●韩石山　斑斑血泪　成陈迹　——李健吾的几本原版书　《福楼拜评传》　� 　　“在中国，五十年之内没人能写出这样的书。”１９９４年春天，我去中 国社科院拜访柳鸣九先生时，这位法国文学专家如是说。 　　这话让人欣慰也让人吃惊。欣慰不用说了，我就是要为这样一位杰出的人 物写传。吃惊在于，李健吾出版此书时不过２９岁，１９３５年１２月商务印 书馆出版，去今将近６０年，也就是说，在１１０年内，只能任其彪炳史册了 。 　　其时我手头尚无此书，后来得到一本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修订本（１９ ８０年），终以不见初版本为憾。同年秋去上海查资料，遇到安迪兄，闲谈中 得知我的遗憾，他说，“正好我有两本《福楼拜评传》，送你一本吧。”当天 晚上我就要离沪北返，安迪兄说那就给你寄去吧。回来不久，便收到了。这样 的书竟肯送人！这是我拿到书后的第一个感觉，接下来才是感激。 　　确是一本好书，不说内容了，仅那版式，那装帧，那纸质，就让人喜欢。 比市面上的大３２开书还要宽些，淡灰色的封面，中间是端庄的楷书书名，右 边是著者名姓，左边是出版单位，亦均为竖行楷书，只是字体小些。那纸质， 就是放在今天，也该是上乘的，全书４７０余页，掂在手上沉甸甸的，像块砖 头。　　更为难得的，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初版书，乃是李健吾先生的亲笔签名 本。扉页上写着：“麟瑞兄　健吾　廿五年二月廿一日”。 　　简单的几个字，昭示了作者的一段经历。 　　１９３３年８月，李健吾留法归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以朱自清、 杨振声先生之介，受雇于胡适主持的编译委员会，每月领取１５０元的津贴， 撰写《福楼拜评传》并翻译福楼拜的短篇小说。转年１月，《文学季刊》创刊 号上刊出李健吾的论文《包法利夫人》，为该书之一章。那超卓的见识，通脱 的文笔，当即引起文坛关注。素未谋面的林徽音（因）写来长信，并邀去梁家 谈叙。１９３５年夏，郑振铎接任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聘任李健吾为法国文 学教授。出国前，仅为清华大学外文系助教，不次擢用，该是何等兴奋，立即 漫卷诗书，束装南下。 　　然而，上海等着这个北方青年的并非全是友谊，还有疑忌与摒斥。巴金私 下告诉他，暂且回避一下，少出头露面。接受朋友的劝告，他将家搬出市区， “在学校附近真如住家，只在学校里认识到周煦良、马宗融、张天翼和陈麟瑞 几位先生。”（《自传》） 　　同年１２月，《福楼拜评传》出版，这是书上版权页上的记载，若考虑到 正式拿到书只会在此后这一常情，可以说，书一出版，李健吾就送给陈麟瑞一 本。陈是外文系的主任。 　　此后的几年里，凭着自己的挚诚，也是凭着自己的实力，李健吾在上海站 住了脚跟。到孤岛时期，已然是上海文化圈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了。 《读书周报》　　（１９９６０９０７№１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