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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年呼唤梦成真　——记兴建中国现代文学馆前后　□　陆正伟　　　 “谢谢大家，拜托了”　　　１９９６年１１月２５日，在华东医院外宾接待大厅内，四周早早地摆满了盆盆鲜花和来自各地的大花篮，花篮上的红缎带把室内映衬得一派喜气。那天是文学老人巴金９３华诞。九时许，当满头银发的巴老坐着轮椅车徐徐来到人们中间时，只听大厅内掌声一片，一下热闹了起来，大家争相向这位可敬的老人献上一束束情意浓浓的鲜花，有的伴着欢声笑语同老人一起合影留念，也有捧着巴老的人像雕塑向老人道贺的……巴老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望着大家，显得很不平静，他知道，经他和冰心等同代作家倡议兴建的中国现代文学馆，今天正在千里之外的北京亚运村东侧、元代土城遗址北侧的慧中小区举行奠基仪式。几天前，他用那双颤抖不已的手写去了贺信，他写道：“我因病不能远行，但我的心和你们在一起。我希望方方面面齐心协力，快一点建设好新馆。拜托了！”今天的奠基揭彩仪式是给巴老献上了一份最好的寿礼。　　早在七十年代末期，劫后余生的巴老已步入了耄耋之年，他为中华大地文艺复苏而心中感到喜悦，他重新拿起了被“四人帮”剥夺了的笔，深感时间的紧迫和精力的不支。他珍惜八十岁以前的岁月，为自己制订了五年中的创作计划，在此期间要完成两部长篇小说、一部《创作回忆录》和五本经过苦苦反思的《随想录》，及翻译赫尔岑的作品。从１９７９年春天起，他走出国门三次出访，巴老发现，人们关心着中国，多数读者通过中国现代文学来认识我们的国家，了解中国人的心灵。“文革”中被我们视为“粪土”的东西，在国外却有人当作珍贵文物收藏着。为了把“五四”运动后用华文写作的国内外作家的全部作品及其创作档案收集在一起，专门设立一个展示现、当代文学辉煌成果及反映中国作家高尚心灵的场所，让大家看看这一大批搞文学的知识分子究竟干了些什么事情，他感到如能实现这一愿望，比他写五本、十本《创作回忆录》更有意义。一个美丽的梦在他心中萌生了。第一笔建馆基金　　　在１９８１年１月，他把设想首先写信告诉了一年多前与他一道出访过法国并一起参观博物馆、纪念碑和巴黎圣母院的孔罗荪，他写道：“……我在搁笔之前还想促成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建立……不妨请你鼓吹一下，我除捐赠些资料外，还可以捐点钱……”同年三月他又给好友李健吾写信说：“我想多活，不过想多做点事。除了写作、翻译外，还鼓动作协办个现代文学馆。”此期间他在为香港《文汇报》写的一篇文章中（即《创作回忆录·后记》），把建立现代文学馆的倡议正式公诸报端。３月１２日《人民日报》刊载这一倡议，立即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反响，４月２０日，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扩大会议讨论通过，决定筹建中国现代文学馆，由巴金、罗荪任荣誉馆长并报中央批准。在北京有关部门的协调下，选定古建筑——万寿寺的一个偏院暂时作为“现代文学馆”的馆址，并拨款１５０万元作为修缮这座已破败的原清帝行宫。巴老深知此时国家百废待兴，许多地方更需要用钱，他积极动员各方人士支持此一善举，望他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他们珍藏的书籍、手稿、资料奉献出来。为表示自己的真诚和实干，他用行动证实自己许下的诺言，他是从不拿国家一分工资靠稿费生活的唯一的中国作家，为了这一崇高事业他用自己辛勤劳动所得的稿费中拿出１５万元作为文学馆的第一笔“建馆基金”，并告诉家人，在今后所有的旧作上面不再收取稿费，由出版社直接汇寄给文学馆，并将自己的属于中国现代文学部分的藏书都捐给现代文学馆。如今他先后捐给文学馆的款项已达２０多万元人民币，并把１９９０年在日本获得的首届亚洲文化奖特别奖奖金３００万日币也一起捐了进去。在病中他亲手挑选出８０００余册图书分１２次邮寄给文学馆，不少是作者赠给他的签名留念册，其中有１９３４年鲁迅与郑振铎合编并赠给巴金的《北平笺谱》。这部共出了１００部的第９４号编号书的扇页上有鲁迅、西谛（郑振铎）的亲笔签名，还有巴金成名作《家》的第四版本，全书６００多页里有３００多页上都有巴金的修改手迹。　　有汗水必有收获。１９８５年３月２３日，巴老由于跌断腿骨已有整整三年多没到北京了，那天，拄着手杖的巴老在女儿小林、儿子小棠的搀扶下出席全国政协六届三次会议。第二天上午，邓颖超大姐就专程到会议驻地看望好久没见面的巴老，他们同坐在长沙发上，邓大姐笑着对巴老说：“我们盼望着你啊……你已经好几年没来北京了，我们希望你能多提意见……”身穿中山装制服的巴老说：“这次不顾病后初愈，决心来北京参加这次大会。”接着又说： “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前两次都没能参加，这次一定要来北京。”巴老抱病参加这次会议的一个心愿，是他心中惦念着文学馆的建设，后天（３月２６日）将是灌溉了他心血的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开馆之日，他心情怎么会平静呢？那天，巴老在家人的搀扶下，同历经命运坎坷的新文学元老耆宿夏衍、胡风（由梅志陪同）、沙汀、臧克家、唐　、骆宾基等步上石阶，走入这座梦想成真的“文学殿堂”。他们欢聚在一起，共叙文坛此一盛事，巴老在叶圣陶亲书的 “中国现代文学馆”门首前高兴地说：“今天我很激动，我觉得在我们这样一个十亿人的大国里，至少应该有这样一个现代文学馆，中国文化队伍是一支强大的力量，中国现代文学馆将会证明这一点……” 珍品汇集，群星璀璨　　　　　巴老的倡议受到了同代文学家的积极响应，建立现代文学馆也是他们共同的心愿。当年巴老写信告诉冰心，要创办现代文学馆的设想时，冰心立即表示全力支持，她把家中题有她与丈夫吴文藻先生上款的字画５３幅全部捐赠给文学馆，家中仅留下了现挂在客厅中由梁启超手书的“世事沧桑心事定，胸中海岳梦中飞”的条幅，及一幅国画熊猫图中堂。冰心还向文学馆捐去了满满一柜全国各地读者寄给她的信件，当年的小读者而今已成了父母或祖父母，更多的是当今的小朋友，他们还附上充满童心和挚爱的礼物红领巾、贺年卡。文学老人夏衍在生前把他多年收藏的字画和珍邮分门别类地捐给了哺育过他成长的故乡——杭州，及曾长期工作战斗过的上海，在临终前专门嘱托家人把相伴了几十年的３０００余册珍藏本捐给文学馆，他在病中还说：“让它们发挥更大的作用吧！”巴金的好友萧乾与夫人文洁若用厚扎的英国文学功底和惊人的毅力，坚持每天从清晨５时到深夜１２时轮番工作，用整整五年的时间翻译了被世人称为“天书”“奇书”的《尤利西斯》这部巨著，当完成时他们又毫无保留地把整部译稿酬捐献了出来。长久遭受病痛折磨的著名作家杨沫在临终前一年多，就立下了遗嘱：“我把我的拾万元人民币积蓄赠给现代文学馆，并把我所有的著作的版权和稿酬，也全部赠给现代文学馆。”在捐赠仪式上，杨沫的亲属李蕴昌、马青柯代表杨沫捐出她一生积攒的稿费１６万元（其中６万元是赠给丈夫李蕴昌的，这次也一并捐出），及所有的著作版权，还有她生前出版作品的３１种版本和１５种外文和少数民族文本，人们望着这些用红绸带扎裹的物品不禁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现代文学馆的建设，牵动了众多作家的心，他们把那些历经文化围剿、动乱岁月用生命保存下来的文学资料，如同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捐献到这里，现代文学馆把收集的手稿、译本、书信、日记、录音、录像、照片、文物等资料，相继命名了巴金、冰心、萧三、夏衍、周扬、萧乾、张天翼、丁玲等几十个专库，连国外的同行见了也羡慕不已，啧啧称道：“真是珍品汇集、群星璀璨 ”。　　真正兴建一座现代化的中国现代文学馆，仅仅靠国家有限的拨款和作家们的捐物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在于要让全社会都来关心和认识兴建现代文学馆的意义，现代文学馆用民间集资的方式使更多的人共同参与现代文学馆的建设，他们同上海作协、上海拍卖行联合举办的“当代著名作家支持兴建中国现代文学馆捐献著作义拍”活动就是其中的一例。　　１９９３年１１月，在上海东湖电影院举行的一场别开生面的捐献义拍拉开了序幕，全国１４０多位著名作家的３００多部著作将进行捐献义拍，对拍卖竞得者，将颁发证书和建成后自由出入文学馆的“金卡”。巴老这次献出一套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蓝布封面的《家》、《春》、《秋》，这套书巴老把它作为礼品书赠送给法国已故总统密特朗、日本已故首相大平正芳及意大利国家元首等国宾，随着年月的流逝，这书显得越发珍贵。巴老在三本书上分别题上了词：“我写文章不是我有才华，而是我有感情，对我的国家和人民有无限的爱，我用我的作品来表达这种感情。”“青春是无限美丽的。”“我家乡的泥土，是祖国的天地，我永远同你们在一起接受阳光雨露，与花树禾苗一同生长。”冰心献出了一部《关于女人和男人》，并在扉页上题着她一贯倡导的 “有了爱便有了一切”的题词。当上海作协主席徐中玉先生把一叠凝聚着作者、读者对文学馆倾慕和爱心的１０多万元人民币，当场交给现代文学馆副馆长吴福辉时兴奋地说：“有这么多企业及有识志士支持兴建中国现代文学馆，这使我们看到了文学事业发展的光明前景。” 国家投资文学殿堂　　　　这座造福于子孙后代的“文学博物馆”，经过了１０余个春秋的艰苦创业，现代文学馆从白手起家至今已有着３３个文库，收集各种物品达２６万件。可是那座临时租用的万寿寺偏院因经费短缺而长年失修，收藏的物品由于没有防霉、防潮的设备使图书资料受潮而变黄发脆，许多资料已危在旦夕。１９９３年初，９０岁高龄的巴老又一次提起笔上书江泽民主席，他在信中写道： “文学馆是我一生最后一个工作，绝不是为我自己，我愿意把我最后的精力贡献给中国现代文学馆，它的前途非常广阔，这是表现中国人民美好心灵的丰富矿藏。”远在北京的冰心也给邹家华副总理写信请求国家的支持。同年４月１９日，江泽民主席在收到的调查报告后作了重要批示：“巴老不轻易提出什么要求。他是一位中国有影响的老作家，何况也是为了文学事业的需要。世界不论哪个文明国家，总是要拿点钱出来支持文艺工作的。”他两次勾出重点线，强调要“望能关心予以落实”，“务望予以继续支持”。当巴老得知已获准建新馆的消息后，他脸上又一次露出了欣慰地微笑说：“有希望了。” 　　在江泽民主席亲自关心下，国家将投资两亿多元在三年内建成一座环境幽雅、园林式的“文学殿堂”，第一期工程将于１９９８年竣工。中国作协党组书记翟泰丰百忙中多次关心、研究新馆的规划，１９９５年４月翟泰丰同现代文学馆馆长李　、常务副馆长舒乙带着一个设计在砂盘上的现代文学馆模型、专程来到巴老的病室，巴老坐在轮椅上仔细地望着展示在他面前那座未来的现代文学馆模型，认真地听着舒乙的讲述。巴老断断续续地说道：“五四以来的现代文学，就是把中国人民的心灵表现出来。”他已经很多年没讲过那么长的话了，显得有些激动，停了一会他接着又说：“人生要有理想，我写作七十年，就是靠理想……我就是对拜金主义很反对。”大家听了无不被巴老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所动容。　　我们期待着，明年当文学殿堂第一期工程竣工的时候，巴老在大门前微笑着…… （题照为中国作家协会领导到医院向巴老介绍文学　馆建设进展情况。左起为翟泰丰，张锲、李　和舒乙）　《文汇报》　　（１９９７０５０９№０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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