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忆《于无声处》 宗福先 报告文学 从过完春节开始,就有各个地方的、各类媒体的记者来采访,都说 :讲讲《于无声处》吧。于是,我翻出了一大堆发黄的报刊、杂志、书 籍、手稿、照片、连环画,还有图像早已模糊不清的录像带——真快, 一晃居然二十年过去了!面对二十年前的照片,自己都看愣了:我还有 过那么朴素、那么单纯的年代么? 这一大堆东西里头就有整整二十年前1978年10月的几份《文汇报》 。一份是10月12日的,到今天我都清晰地记得那个早晨。妈妈叫醒我, 兴奋地说:“你们的《于无声处》登报了!”果然,《文汇报》第三版 刊登了该报记者周玉明写的长篇通讯《于无声处听惊雷——访话剧〈于 无声处〉的编剧、导演和演员》。从9月23日《于无声处》在上海工人 文化宫上演并受到观众欢迎以来,我和文化宫业余话剧队的伙伴们就一 直处于兴奋状态中。但这次不一样,这可是报纸介绍我们的戏,肯定我 们的戏啊!那天的开心似乎到了极点,但其实,一切都还刚刚开始。由 这篇通讯引发出来的、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是我无论怎么发挥想象 力,也不可能想到的! 另三份则是10月28日到30日的,《文汇报》破天荒地连续三天用了 四个多版面首次发表了《于无声处》剧本。我想,世界上任何一个剧作 家的任何一个剧本都没有过这样的荣幸吧!第一版印数即达近百万(当 时《文汇报》的发行量)!也许真该去申请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在它们的边上,则是很不起眼的几十页白报纸,复写的,纸页已微 微发黄。现在可再也没有那么粗糙那么薄的纸张了。那就是《于无声处 》的手稿。我是在1978年的5月写下这些字的。 当时,我在家中客厅里的旧方桌上没日没夜伏了整整三个多星期, 一气呵成写完了这五万字的初稿。那时,我是上海热处理厂的一名热处 理工人。我的父亲“文革”中被批斗、隔离审查后下放到苏北航线的客 轮上扫厕所去了,一扫十年还没放他回家,而我们家的房子则被强行安 排进另外一个四口之家同住。十年来,他们每天上厕所要走过我和妹妹 住的客厅,日日夜夜走……就在他们硬底拖鞋的“叭哒叭哒”声中,我 从二十岁走到了三十岁。现在,“叭哒”声依旧,一直伴随我写完了剧 本。可当时,我和他们都不知道,生活中就要发生巨变了! 夜深人静,我含着泪写完了戏里的最后一句台词:“人民不会永远 沉默!”面对这份用圆珠笔复写的剧本,我也沉默了。我自己很喜欢她 ,可当时我绝没有想到就这么薄薄的几十页纸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并且改变了我的一生!事先知道了,我是一定写不出来的。《于无声处 》公演后,许多人和许多文章称赞我:在某些人不允许为“四·五运动 ”平反时就敢写这样的剧本,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啊!事实不完全如此。 在当时,只要能发言的场合我都声明:我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 行”,也许因为我远离政治中心北京,又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我根本 不知道这里头还有那么复杂的斗争,不知道写这个剧本还有那么大的风 险要担。后来也有人讥讽:这叫北京人流血,上海人出风头。我同样回 答:我根本不知道写这个剧本还有那么大的风头可出。我只知道:悼念 周总理无罪、反对“四人帮”无罪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为“四·五 事件”平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也许这种平常心才是创作的最佳状态吧 。 最早萌发写“四·五事件”的念头还真是一九七六年的清明节。 4月6日,我一个朋友托他的另一个朋友路过上海时到我这里来取一 点东西。在老北站对面一家小旅馆里,我们见面了。我这才知道他从北 京来,这才知道就在这几天北京的天安门广场上发生了几百万人悼念周 总理的盛大活动。他说他是个老红卫兵,后来发现被人利用了,从此不 问政治。“他们问我,这次你怎么又跳出来了?我说,有人反周总理我 还能不跳出来吗!”他直呼其名地大骂“江青张春桥狗男女”,骂得我 的心狂跳,有点害怕,更多是激动——我终于知道我不是孤立的了!以 前,我心中充满疑虑却对谁都不敢说,看看周围人们一张张平静的脸— —怎么他们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我知道了,中国有那么多的人跟我的 想法一模一样!可是当时,他和我都不知道,在北京,“四人帮”已经 挥舞起了血腥的大棒——所以,我的快乐并未长久,仅仅一天之后,4 月7日晚上的联播节目宣布“天安门事件”为反革命事件。 随后而来的是一个闷热而漫长的夏天。街上的人群依然是那么平静 ,表情依然是那么驯服,我问自己:中国人这是怎么了?!我的妹夫是 画家,那个夏天,我曾请他给我画一幅画:鲁迅。我要那首诗的意境: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 衣。”那幅画终于没有画成,然而,我心里看得见它。 10月,我跟母亲、哥哥一起去黄山。山中既无报纸也听不见广播, 倒也清闲。一周后出山,长途车到了黄山茶林场,拐了一个弯,突然对 面山坡上出现一幅巨大的标语,那本是十年来人们见惯了的东西,然而 这次,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打倒江青、张春桥、王洪文、姚文元 !”本来喧闹的车厢里一下子鸦雀无声。人人都僵硬了,谁都不再说话 ,谁都不再看别人。车到南京,标语更多了,还有各种传言,说上海民 兵已经打起来了……我赶回上海已经是深夜了,上海却非常平静。街上 到处是打倒“四人帮”的标语,还有许多揭发他们的大字报,虽然内容 千篇一律,我却读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我到外滩看大字报,又从外滩走到人民广场,走到康平路 ,一路上到处是自动聚集的人群。还是原来的那些上海人,但他们脸上 露出了由衷的欢笑!我挤在人堆中,突然明白了一条真理:人民不会永 远沉默!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搜集着资料,酝酿着构思。后来,各种 各样版本的《天安门诗抄》流传到上海,我从那些火热的诗句中读出了 中国人的脊梁骨!78年3月我大病一场,5月出院后在家休息时,我开始 动笔…… 剧本写完我就给了上海工人文化宫业余话剧队。我就是在这里向我 的老师曲信先开始学习写戏的。话剧队的导演苏乐慈看了剧本非常喜欢 ,她立即决定:我们马上上!7月份,在文化宫领导的支持下,从各个 工厂借来了业余演员——他们当时和我一样,都是工人,在今天看来极 为简陋的条件下,开始排戏了。这期间,我还把剧本给过上海人艺的两 位老师,他们看后退给我了。事后他们真诚地对我说:我们的顾忌太多 太多了……也是事后,当人们表扬我的勇气的时候,我想到:排练和演 出时,文化宫的那群伙伴们却没有一个人有顾忌!他们是那样地积极、 那样地投入。而且自始至终,我们谁都没有拿过一分钱酬金。只有晚上 加班到十点以后,有二角七分的夜宵费。 78年的9月23日,四幕话剧《于无声处》在上海工人文化宫的小剧 场里上演了。这恐怕是当时规模最小的演出了,一共六个演员一场景, 服装、道具都非常简单,舞台又特别地小,几步就跨过来了,票价才一 角钱,也没有广告宣传,剧场也坐不下多少人……就这样,我们几乎是 悄悄地开始了《于无声处》的演出。 第一场彩排是招待文化宫内部的职工以及家属,没开场前一片乱哄 哄。我真是急死了!这毕竟是我的第一个戏的第一场演出啊。但是,戏 开演不久,剧场里就逐渐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保持到结束,然后,掌 声响起来。人们久久不肯离去,等着演员谢幕。而演员因为是业余戏剧 的内部彩排,根本没打算谢幕,苏乐慈叫大家:快,谢幕,谢幕!演员 说:啊?还要谢幕?匆匆回上去。散场后,我站在大门口,听见两个小 姑娘一路走一路说:蛮好看的,下次再来看一遍……不知为什么,我当 时差点掉眼泪。我知道我永不会忘记她们的这句话了。 过了没几天,文化宫卖票的小窗口就开始排队了,这可是以前从来 没有过的事!文艺界的同仁也纷纷前来看戏:黄佐临、朱端钧、吴仞之 、袁雪芬、茹志鹃,就在几天前的10月7日,茹老师因病突然去世,我 泪如泉涌,……其中除了茹老师是我早就认识的——是她的鼓励才使我 走上了文学创作道路的,其他老师都是我仰慕已久的,而居然一下子全 让我认识了!10月1日,上海市总工会领导张伟强带了全市的劳模来看 戏,我也是以后想到:当时总工会领导似乎也没有任何顾忌! 戏越演越热,人越来越多,票越来越难买。眼看我们的创作成果受 到欢迎,话剧队的人全都兴奋不已。但当时谁都没想到,更大的热闹还 在后头呢! 十月下旬,总工会接到市里的通知,要剧组换到友谊电影院去演出 。那里的舞台比原来的大两倍,为此还重新做了一堂景。去演了才知道 ,是胡乔木同志来看戏。他在天津养病,看到《文汇报》12日的那篇通 讯,就到上海来了。去机场接他的市领导问:你到上海有什么安排?他 说:我就是来看一个戏——《于无声处》。看完演出,他上台见剧组全 体人员,我在后面,他问:作者呢?我走到前面。他仔细打量了我一下 ,平静地说:写得不错。事后我们知道,他回北京以后有关部门就作出 了调《于无声处》进京演出的决定,时间定在十一月中旬——也就是十 一届三中全会前的中央工作会议开始的日子。而到上海来宣布这个决定 的是当时的文化部副部长刘复之同志。看完戏他上来第一句话就说:怎 么样,到北京来演吧?我们一下子欢呼起来。可是,一直到这个时候我 们还没弄明白:背后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我当时倒是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的,只是没找到答案。从十月 底开始,媒体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这个戏了,宣传似乎不是逐步升温, 而是一下子“到位”,而且铺天盖地。说自己的戏好心里总是高兴的, 然而说多了我又有点疑惑:这个戏真的有那么好,真有那么重要么?十 一月七日,中央电视台要求上海电视台向全国直播《于无声处》,这在 当时也是没有过的事。市委书记彭冲同志也来到直播现场看戏。戏开始 前还把我和导演苏乐慈的形象先“直播”了出去。下来我对已经成为朋 友的周玉明说:我担心两条:一是担心《于无声处》成为样板戏,历史 的经验证明:样板戏绝无好下场;二是担心我自己成为暴发户,历史的 经验还证明:暴发户绝无好下场。不料剧组出发去北京之前,市委有关 领导来送行,对我说:你讲的两个担心很好啊,说明你很冷静。我大吃 一惊:你们怎么知道的?事后周玉明告诉我:她也认为我说得挺好,写 了份内参送上去。 去京演出前,许多前辈来到剧组,帮助我们对这个戏进行精加工。 黄佐临老师就几次来文化宫指导排练。朱端钧老师身患重病,但11月5 日晚他仍然在上戏剧场坚持看完了《于无声处》,我和导演苏乐慈送他 回家,他气喘吁吁地说:“戏很真挚、充满激情,我要再想一想,8号 你们来,我们详细谈。”可是,7日他就倒下了,再也没有醒来…… 11月14日,由市总工会张伟强副主席带队,剧组来到了北京。没有 料到,我们这次进京演出的规格这么高,接待组组长竟然是文化部副部 长周巍峙同志,还没有料到,月台上欢迎的队伍那么庞大,更没有料到 的是,欢迎的人群那么激动!而以后发生的几乎所有事情,都是我所没 有料到的: 16日,中共北京市委宣布:“天安门事件完全是革命行动”。同一 天,人民日报发表六千多字的、署名“特约评论员”的长篇文章《人民 的愿望,人民的力量——评话剧〈于无声处〉》。据说,这就是胡乔木 同志回北京后组织的。当晚,这个戏在北京工人俱乐部首演,其隆重程 度,大约是空前的。19日,剧组到京西宾馆为中央工作会议演出,那一 天,来了许多以前我们只在报上看到过的中央领导人……一直到这时, 我才明白这个戏在这个时候进京并被炒得这么热,并不是我们的戏演得 多精彩,而是我们的戏演在一个重要的时刻!后来陆续知道同时发生的 其他一些大事:中央工作会议11月10日开始,11月12日,陈云同志在会 议上发言,说:“关于天安门事件,现在北京市又有人提出来了,而且 还出了话剧《于无声处》……”14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批准了北京 市委为天安门事件平反的决定。恰好那一天,我们剧组到了北京…… 回过头来看,《于无声处》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政治的原因 ,所以,二十年来,有许多政治历史书籍记载了这个戏,包括费正清主 编的《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虽然这个结果确实不是我们工人文化 宫业余话剧队和我本人的“预谋”,但我们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我们 为自己二十年前所做的一切感到自豪,人一辈子能够做这么一件对人民 有好处的事足矣!对于当时有些舆论的过誉之词以及全国同演《于无声 处》等现象,我是至今不安的。我知道,正是这种声势造就了我,使我 一夜之间成了名。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安!当时我就告诫自己:“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可要夹紧尾巴做人。 在北京的那些日子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许许多多的人。 在各种场合里我认识的老师就有周扬、夏衍、曹禺、张光年、冯牧 、陈荒煤、林默涵、周巍峙、刘白羽、李伯钊、金山、张庚、凤子、欧 阳山尊、夏淳、田华、侯宝林、于是之、骆玉笙……等等几十位。其中 ,我想说说巴金、夏衍与曹禺三位老师。 就在我写《于无声处》剧本的1978年5月,“文革”后第一批世界 名著书籍出版了。我想,许多人都应当记得那年在新华书店门口排长队 买书,挤在人堆里换书的情景。那真是我们盛大的节日啊!我买的书里 就有一本《曹禺选集》。“文革”中,我就读过曹禺老师的剧本,而且 非常喜欢,但是,我没有。我只能偷偷地东借西借。现在,我真是爱不 释手!在这种情况下写出的剧本能不受到曹禺老师的巨大影响吗?进京 前,我真的想过:这次能见到曹禺老师就好了。但我无论如何没想到, 敬爱的巴老竟在我们动身前叫人送来了他给曹禺的一封亲笔信,热情地 推荐我和我的剧本,请他无论如何见一见我这个年轻人……当时,我真 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很久很久我都在想:巴老是怎么会想到替我写 这封信的?!(遗憾的是这封信我没有抄录下来,当时没有复印机,也 没有这个脑子)果然,在我到京的当天晚上,曹禺老师就把我接到了他 的家里,我得到了他的教诲与一本他亲笔签名的《曹禺选集》。两天后 ,他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文章《一声惊雷》,记录了我们的这次会面。 我们在京演出时见过几次夏衍老师。有一次他宴请日本演剧人访华 团,还让我作陪,席间给我写下了他家的地址:“你哪天来坐坐。”现 在想来非常遗憾的是我没去。当时我不敢。我要说的是以后的事。79年 四次文代会在京召开,夏公作大会报告,他讲到新人要戒骄戒躁,其中 突然讲到《于无声处》:《于无声处》轰动全国,但我看在艺术上还有 不少毛病嘛 ……我坐在下面,一下子被感动了,我心里说:谢谢你, 夏公!到了85年中国剧协代表大会他又来作报告,针对有些人不重视新 生力量的现象他却说:谁说年轻人不行?《于无声处》这样的好剧本不 就是宗福先这样的年轻人写出来的?我坐在下面,又一次说:谢谢你, 夏公!1994年底,距离他辞世只有四个月,谢晋导演与我为了拍电影《 鸦片战争》的事到京,去医院看望他并求教于他。见面时,谢导介绍我 :这是宗福先。夏公清晰地说:宗福先我怎么会不记得?我想,他是记 得我的,而我更是永远不会忘记夏公! 在北京难忘的还有与反“四人帮”的英雄们的几次见面。那一天, 共青团中央组织我们为他们举行专场演出,演出前胡启立同志到后台来 看望我们,说:今天人多,演出结束就不上台了。不料结束后幕还没闭 紧,人们就一拥而上,有的干脆就是从台口蹦上来的!他们紧紧地抱住 我们,哭啊、笑啊、跳啊……后来许多人都成了我们的好朋友。11月24 日,团中央表彰参加“四·五”运动的二百多位英雄。到向英雄献花的 时候,也给我戴上了一朵。我急了,说:我没参加反“四人帮”!立刻 身边好几位真英雄拥上来抓住我摘花的手,说:“你怎么没参加?你知 道几个月前我们这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你们的戏起了多大的 作用吗?你就是跟我们一起战斗了,你知道吗……” 我记忆中印象深刻的,还有就是那些普通的老百姓。由于传媒铺天 盖地的宣传(当时有朋友戏称:你们的待遇跟西哈努克一样,走到那里 都有摄像机、照相机跟着),我们走在街上经常被人认出来。而热情的 北京人一旦认出你来,可就不放你走了。有一回在北海,我就被一群北 京人“围困”了一个多小时。临走时我说:有人写匿名信刻毒地咒骂我 ,也有些信出于好意替我担忧,他们都预言我早晚有一天会因为《于无 声处》而倒霉。真到了那一天我会想起今天来的,我不后悔!还有一次 ,在公共汽车上,一位中年妇女不停地看我。后来我下车她也下车,仍 然跟着我。我停下来问她:您有什么事吗?她眼泪下来了,哭得很伤心 ,但什么也不说。最后,她说了一句:你写得太好了。就走了。当时我 猜想:她的家庭一定和中国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在十年浩劫中有过惨 痛的经历,真是希望恶梦不再! 在我那时收到的上千封来信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诉说这种惨痛经历 的。其中有一封是天津一位同志写来的,说她的母亲的经历与戏里的梅 林一模一样!我后来还特地去天津看过她。(李伯钊同志也对我说过, 她的经历有一些就与梅林相同。当时她告诉我:杨尚昆同志的问题还没 有完全解决,他们住在翠微路组织部招待所。她给了我地址,请我去玩 ,我也没去。那是出于没去夏公家的相同的心理。)来信中还有一封是 于伶老师的,那是11月下旬我们在京演出时转来的。他对《于无声处》 表示祝贺,同时,又转来了孙冶方同志的一封信,对剧本提出了非常中 肯的修改意见。有趣的是,就在那天的光明日报上,一面登的是童怀周 写的评《于无声处》的文章,另一面登了一篇批评孙冶方的文章:《能 说价值规律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基本规律么?》 我还想说一说的就是胡耀邦与邓颖超两位领导人对我们的关心。在 京演出的时候,我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但是我知道耀邦同志在很多场合 赞扬过我们的戏。我看到过一份文件,是他的一次讲话,其中说到:宗 福先是热处理厂的工人,但《于无声处》就不是一味热处理,也有冷处 理嘛,有些事就要冷处理。在另外一次讲话中说到青年人要做点实在的 事情,他也举了《于无声处》的例子。邓颖超同志则特地打电话给有关 部门,说:北京的气候干燥,《于无声处》的演员嗓子都哑了。你们要 让他们多吃水果。从那以后,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发一斤水果。在第二年 的四次文代会上,我见到了他们。当时我走到邓颖超同志面前,我还没 有开口她就举起手来点着我说:我认识你,你叫宗福先。她热情地赞扬 了我们的戏。耀邦同志看见我走近已经站起来了,他热情地摇晃着我的 手说:你还年轻,我送你三句话,叫学习、学习、再学习!要知道,我 们是来日方短,你们是来日方长啊! 1978年的12月18日,文化部和全国总工会召开大会,隆重嘉奖《于 无声处》。这件事又一次引起众人瞩目。当宣布奖给我奖金一千元时, 会场里像来了一群大黄蜂似的,“嗡嗡”声拔地而起、连绵不断。这在 当时,尤其是对我这么个到了27岁才买得起一块红旗牌手表、买完手表 存款就只剩五角三分(这张存折我保留至今)的普通工人,可不是一个 小数字!事后我回到热处理厂上班,发现脸盆等用具都没有了。与我相 熟的工友说:我们分了,你有了一千块还会来当工人么?周巍峙同志后 来说:这种特别嘉奖解放后有过两次,一次是昆曲《十五贯》,周总理 说:一个戏救活了一个剧种。另一次就是《于无声处》。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1978年的12月18日,十一 届三中全会开幕了!那一天,我还不知道我们中国会走到二十年后的今 天,也不知道我自己会有二十年后的今天。但一切巨变,都从二十年前 的今天开始…… 《于无声处》剧照(1978年10月) 宗福先还保存着二十年前的《文汇报》 杭凌冰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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