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贯串巴金生命的红线 赵兰英

  燃烧在著名作家巴金心底的那团爱火,到了
晚年越加旺盛。这一天,华东医院寂静的病房
霎时热闹起来,上海市领导和各新闻媒体,前
来向他祝贺获得了上海市文学艺术最高奖——
杰出贡献奖。轮椅上的巴金,显得有些紧张。
讲话有些艰难的他,这时却清晰地说:「我感
到很惶惑。我没有写过好作品。我写文章主要
就是表达对祖国、对人民的爱。」

  爱,正是贯串巴金长达近一个世纪的生命红
线。

  一九二七年,蛰居在巴黎拉丁区一个充满煤
气和洋葱味的小屋里,巴金的心冷得很。沉重
的巴黎圣母院钟声,声声敲打在他的心上。这
时,他思念最多的就是满身疮痍的祖国和在水
深火海中苦斗的人们。「我想到那过去的一切
,我底心就像被刀割着痛,那不能熄灭的火焰
又猛烈地燃烧起来了。」在年轮转过数十回后
,巴金回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创作时这样说。
爱,使身在异国的巴金拿起了笔,将心中的感
受一字字写下来。这就是《灭亡》。

  今天捧读巴金写下的近千万字作品,感受最
深的是他流露在人物、情节、故事中的浓浓爱
心。《中国人》是他写於一九七九年的散文。
这年五月他率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巴黎。每天
清晨,他静静地坐在窗前,眺望前方。这里是
一座位於巴黎凯旋门附近的四星级宾馆。而此
时,出现在巴金眼前的并不是巴黎繁华的街景
,而是北京的长安街、上海的淮海路、杭州的
西湖、成都的双眼井、广东的乡村……他在文
中记叙了这一切,写道:「就这样,我每天回
到我亲爱的祖国,觉得很充实,心情也舒畅。
」「离开祖国,我有一个明显的感觉:我是中
国人。这个感觉在五十二年前就有过。无论在
什麽地方,我总觉得有一双慈爱的眼睛在关心
地注视着我。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你始终摆
脱不了祖国,祖国永远在你身边。」

  到了晚年,巴金的爱体现在为社会作种种奉
献上。他难以握笔,很少给友人回信,却数次
给孩子们写信。他在给成都东城根街小学孩子
的信中说道:「不要把我当作什麽杰出人物,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写作不是我有才华,而
是我有感情,对我的祖国和同胞我有无限的爱
。我用作品表达我的这种感情。人活着不为了
白吃乾饭,我们活着就要给生活在其中的社会
添一点光采。」他以行动来证实自己的言词:
将自己数十万册藏书捐给国家。他是只拿稿费
不拿工资的作家,却将八十年代后所有重版书
的稿费捐给有关单位。为支持中国现代文学馆
建设,他带头捐出十五万元积蓄。以后又将获
得的日本福冈文学奖奖金垫进去。他还不断埋
名向希望工程、受灾地区捐款,表达自己的爱
心。

  巴金特别喜爱杭州。杭州美丽的风景使他陶
醉,而修建在此的岳坟更使他梦牵魂萦。他的
童年和少年是在成都老家度过的。在堆满杂草
的马房里,轿夫老周时常给他讲各种故事。「
人要忠心,火要空心。」他从这里懂得了这个
理。那时,他还特别爱读《说岳全传》、《彭
公案》、《施公案》等历史书籍。民族英雄岳
飞的形像,始终活在他的心里。於是,他经常
去杭州,每次都要到岳坟前凭吊,直到后来不
能行走时,还让人抬着轮椅上去,寄托自己的
情思。

  「到了我成为灰烬的时候,我的爱、我的感
情也不会在人间消失。」巴金深情地说。

【新华社上海十二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