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第八版

北京青年报 第八版

曾见雷鸣四海 长如日出东方   今天送曹禺远行   □辛言/报道   12月13日凌晨3点55分,戏剧大师、中国现代话剧奠基人曹禺在睡梦 中安然辞世。直到早晨6点以前,北京医院的大夫们还在对他进行全力抢救,企 盼他能睁开双眼,像往日一样慈祥地微笑。然而他睡得太熟了,医生们未能将他 唤醒。他的夫人、著名京剧演员李玉茹见到他时,心脏监测仪上的波纹已拉成了 一条平直的横线。她忍住泪水,在他耳边轻轻地呼唤:“家宝,家宝,我是玉茹 ,我看你来了。”这时,那条横线也随之微微跳动了两下,人们企盼奇迹能发生 ,但奇迹再也没有发生。   李玉茹泪如雨下,她与曹先生共同度过了17个春秋,在医院整整陪伴了他 8年,两人相依为命互相成为对方的精神支柱。8年前,曹先生因肾衰竭住进了 北京医院,医生告诉李玉茹:曹先生只有3个月到5个月的时间,从那一天起, 她与儿女们及北京医院的大夫都在为延长曹先生的生命而奋斗、奔波。   李玉茹说,在陪伴先生的过程中,她发现什么话题都不如写作更能引起先生 的兴趣。于是她拿起了笔,尝试着写了一篇小说。先生看了非常高兴,连说好, 不错。又有人看了,建议改成电视剧,并与李玉茹签约。她为这部电视剧取名为 《痞子》,剧作家吴祖光说,“痞子”名虽不错,但是两个仄音,南方人读着不 顺。还是曹禺说,改吧,改吧,就叫《小女人》。“这个‘小’不是大小的小, 而是地位卑微低贱的意思。我写的就是一个卑微的善良女子的故事,先生的名改 得多好啊。”李玉茹回忆道。   住院8年,曹先生最想做的事就是写剧本,他曾构思过两个单本剧,一个起 名为《老呆瓜》,写的是一个呆傻老人的故事。先生每构思出一个情节就赶紧写 在纸上,“男说:……女说:……”都是提纲式的,最终未有完成。   这8年,曹先生的病房总断不了人来看望,逢有远道而来要求与先生合影留 念或请先生写字题词的,先生概不拒绝,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李玉茹说,只有 我知道,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可他还在拼命地尽力,他像一支蜡烛,一滴一滴, 直到耗尽了最后一滴蜡油。   “先生走得十分安详,就像熟睡一样,医生说,他这样走是最幸福的。也可 以说他走得毫无牵挂。他的全集与画集都在他生前出来了。如果说有什么遗憾, 那就是没能参加文代会。他是那么想念朋友们,说如果去参加会一定会有许多人 来看他,为他参加文代会的衣服都做好了,他却离开了……”李玉茹说:“如果 说先生还有什么牵挂,那就是不放心我一人留在世上。他曾多次对我说过,谁要 是先走了,留下的人可就太苦了。因与人签了约,有两个上午,我在拟《小女人 》的提纲,没去医院,他把推门而入的护士当成了我,说妈妈来了……”(曹先 生与李玉茹以“爸爸”、“妈妈”相称)。   那天晚上他劝李玉茹早点儿回去休息,晚上8点多钟他还坐在电视机前兴致 盎然地看了《浦江叙事》,由护工小白为他一句句地在耳边传递。夜里3点50 分,护士见先生出了许多汗,让他喝了4小杯水。再度量血压、体温,一切正常 。喝完水后,先生安然睡去。不一会儿,大夫进来查房,发现先生呼吸急促,终 因抢救无效,与世长辞。   九十高龄的赵朴初先生是最早知道先生辞世消息的人之一,他立在先生床前 默默不语,转身回到自己的病房中,写下一副长卷挽联:“艺海诲人曾见雷鸣四 海,文章华国长如日出东方”。九十二岁的胡 青老人也送来了亲笔写的挽联: “戏剧音容炳后世,终生浩气反帝封”。文艺界著名人士送来的挽联、鲜花已摆 满了灵堂,每位前来吊唁的人都含着深情的泪水来向先生告别。   李玉茹生怕先生的好友巴金先生知道这个消息会伤害身体,特地打电话告诉 巴老的女儿李小林,让她隐瞒消息。李小林说,瞒是瞒不住的,老人天天要看电 视、报纸,不如想个办法妥当地告诉他。于是,几位大夫跟巴老聊起了先生的病 情,一切该铺垫的都铺垫到了,最后才告诉他曹禺走了。巴老悲痛得半天没做声 ,最后终于迸出一句话,“你们不是一直对我说他的身体很好吗!”随即给北京 发了一个电传,上面写道:“家宝并没有走,他永远活在观众和读者心中。”   曹禺先生的遗体告别仪式于今天上午在八宝山举行。遗体火化前将做一个面 模留下先生的遗容,以做纪念。面模将暂时保存在中央戏剧学院图书室。骨灰将 暂时安放在家中,然后放置在万安公墓。碑文上的“曹禺”二字是巴金先生题写 的。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六
第三版

北京青年报 第三版

名著畅销敢喝彩吗?   这几年,书市出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出版社对一些中外名著一版再版, 争相出版,书商也争相购进,大批贩卖。而推动这一变化的,是读者,因为中外 名著走俏书市。出版界呈现的怀旧情结,并非一厢情愿。中外名著在书店和书摊 上,所占的分量越来越大,也不是书商们故作高雅,而是读者们愿意掏钱购买这 些中外名著。据《新民晚报》载,从1990年开始,上海译文出版社开始推出 系列世界名著,至今6年,已出版26种,共计印刷1600余万册,发行量不 可谓不大。于是一些书只好一版再版,仍然销路看好。如《红与黑》、《简·爱 》、《巴黎圣母院》、《傲慢与偏见》等名著,印数都在100万以上,其中《 简·爱》高达146万册,即使印数最低的《英雄艾文荷》,也有10万册之多 。外国名著风光更可衬托出中国名著发行的繁荣,到一些书摊、书店随便一览, 外国名著不过占中国名著四分之一强,从外国名著的畅销中,自可见中国名著畅 销之一斑了。记者日前在中国三大书市之一的长沙市黄泥街书市发现,除了各家 出版社在争先恐后出版众所周知的《水浒》、《西游记》、《红楼梦》、《三国 演义》等古代、近代名著之外,鲁迅、郭沫若、郁达夫、徐志摩、茅盾、巴金等 现代、当代作家的一些名著也呈走俏之势。   买名著几人用来读?买书是用来读的,然而记者在走访中发现,买名著倒不 仅仅是为了读。不少人买名著,只是用于装点门面。名著的好销,究竟谁中意它 们呢?从购买年龄段来看,以中青年为多,老年、少年较少,造成这一局面的原 因是:想读书的老年人,大都已读过,特别是中国名著,而对于外国名著又缺乏 兴趣。少年苦于功课多,为了应付各种考试,不愿挤时间读。中青年里,有一些 人想读一读,可有一些人买书倒不是去用来读,把它的功能异化成了装饰品。据 《华商时报》载:一项对武汉地区大学生抽样调查显示,在10个大学生中还找 不到1人热爱名著,34%的大学生“没事做时,偶尔翻翻名著”,19.8% 的大学生“几乎不读”,“想看,但种种原因未看”占27.8%。   针对读者的这种购书心理,一些出版社开始投其所好,更加致力于书籍的设 计装潢,使这些书籍便于收藏,美观漂亮,并系统开发出系列专供收存的“装饰 书”。   在名著的购买中,公款购买赠送更促进了名著销售形势的火爆,一些企事业 单位在开展一些集体活动中拨出专款,用于购买中外名著作为纪念品、奖品,使 得一些本身已有此类书籍的同志也只能将它用作“装饰”了。所以,尽管近年来 ,名著越印越精致,书价也越来越昂贵,但名著的销售形势,却并不见清淡。   名著热销中喜里夹杂着忧,喜的是名著悄悄地推动着书市,使书市不致太过 清淡。读者热衷于名著,对当代作家也是一种警思,创作不该只注重速度,而要 注重质量,这样有利于促进当代作家提高创作精品的意识;忧的是,名著好销, 读者买后真正细读的不多,而是用于装点门面,这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浪费。



一九九六年九月八日 星期日

李春明富而思教   在丰台区与大兴县交界的京良公路北侧,一个杂草丛生、废钢渣遍地的垃圾 堆场一下子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两所新建现代化小学、一处妙趣横生的中华文 化园、成片的住宅及配套设施。这个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小城镇名为“春明苑教育 城”。顾名思义,这个住宅区还将建起两所中等学校和一所大学。   说起来也许令人难以置信,这一方小区的设想、投资及建设均与一个年仅3 4岁的民营企业家———北京优龙物业集团总裁李春明有关。   致富后不惜血本兴办教育,这在当今“大款”林立的社会中并不多见。   李春明仅仅是一个门头沟的农民的儿子,初中文化程度。对文化和教育的追 求源于他立志“干大事业”的梦想,事实上当他15年前从复员军人的身份转变 为一名矿工再进而成为一名运输个体户赚了大钱,而后又投奔乡镇集体麾下搞物 业,李春明完成了人生的三个跨越:打文化牌办企业、与文化人心灵沟通到死心 塌地投资文化教育。                 本报记者 郭小景   图为/李春明捐资兴办的春明苑小学,冰心老人题写校名并任荣誉校长   你不可能指望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有那么高的思想境界,对李春明同样如此。 他也是在解决了生存需要后一心求得发展的宏望中得到心灵洗礼的。   比如几年内他带领职工参与了门头沟体育馆看台基础工程、石景山电厂灰库 工程、京石公路治理工程、首钢余热回收工程、北京电视台基础工程、隆福大厦 配楼基础工程、永定河治理工程等建设,并在其中大开眼界,他获得“治河先锋 ”、“青年突击队”等荣誉称号。   1992年他发现物业经营有广阔前景,于是经过考察论证、筹备,优龙物 业诞生了。   优龙集团的创立对于只有初中文化程度,未接受过系统学习培训,而一直从 事小本经营的李春明来说,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广交知识 文化界朋友,涉猎社会科学、经济科学和现代管理科学,在文化人指导下一一研 读当今世界新思维、新战略、新观点的书刊资料,重点章节用只有自己才能看得 懂的字记在卡片上,随时进行纵横联系、互相结合、科学嫁接,形成自己独特的 经营方法。他深感文化与企业是不可分离的双胞胎,接着他在文化智囊的授意下 ,确立了企业方针、优龙职工标准和行为准则,建立了升国旗、升优龙旗、唱优 龙歌、办企业展览室等一系列企业文化。1993年至1994年他打出兴办教 育、捐赠小学的策略获得丰台及大兴县的支持,创办了以文化教育为特色的物业 管理小区———“春明苑教育城”。李春明的境界大大提高了一步。   知识和文化的利用使李春明的集团由只能运筹资金2000万,到一年后增 值到9位数,由一个总公司发展到五个分公司,经营20多个经济实体。李春明 感激并真心实意与文化人交朋友。   有一句话深深铭刻在李春明心中:“经济上的富有是昙花一现,精神上的富 有是万古千年。”   李春明的“教育行动计划”一步步实施。   1994年8月28日,由李春明投资1000多万元的“春明苑小学”竣 工了。建筑面积3551平方米,设有18个标准教室和计算机、语言、自然、 音乐等四个专业教室,还配有宽敞的图书阅览室和少先队活动室。此前的一个下 午,95岁的冰心老人在北京医院306室曾握着李春明的手说:“太好了,国 家的事千头万绪,教育搞好了,其它的事就好办了,办教育的是最爱国的。”冰 心老人还高兴地为小学题写牌匾并出任名誉校长。李春明激动得直想掉泪,他认 为这是最好奖赏。   1995年又是8月28日,又一所投资700万元的“阳春小学”竣工了 ,中国文学泰斗巴金在抱病休养期间重新提笔为李春明写了校名并出任名誉校长 。   为解决两校老师住房问题,李春明又在“教育城”内盖了两幢高质量的楼房 ,并以每平方米800元的工本价卖给教师。   为了绿化美化环境,创造浓郁的人文气氛,1995年他又在城内开辟了总 面积30万平方米的荒地作为中华文化园。这个分为静园、动园、趣园三部分的 创意,将充分体现民族特色和育人的宗旨,已建成的一期明春园内,汉白玉桥栏 上刻有300首唐诗,均是优龙300名员工的手迹;已经动工的1.5公里长 的“中华魂”艺术墙将以浮雕和群雕的手法再现101位在中国历史上作出杰出 贡献的人物形象,使游人不仅能看到历史的足迹,又能受到爱国主义教育。李春 明还计划随着首都危房改造,建造“忆贤园”,将老舍、鲁迅等文豪的故居用1 ∶1的比例建造供后人瞻仰,同时为孩子们建造一个科技宫。   李春明目前又动工了一所中学和一所职业高中的校舍建筑,一所大学的地点 也确定了。目前正多方联系落实办学,并希望这些学校能成龙配套,进一步缩小 城乡差距。他常重复一句话:“我国教育的难点在农村,我希望能尽自己的微薄 之力”。1996年他还计划向家乡门头沟捐赠一所小学。计划投资5000万 元义务修建戒台寺千佛阁等等。   李春明还憧憬有一天自己亲自涉足体验办学。李春明最后对记者说:“只要 企业在发展中,对教育的投入是无止境的,我对教育已经走火入魔。”   本报记者/郭小景 



一九九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第七版

北京青年报 第七版

鲁迅未能完成的   三部中长篇小说   鲁迅先生一生写下了大量作品,给中国乃至世界文学宝库留下了宝贵的财富 。可惜的是,他曾构思的三部中长篇小说,却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完成,这实是中 国文坛一大憾事。   据郁达夫回忆,鲁迅曾多次和他谈到,想把唐玄宗(唐明皇)和杨贵妃的事 写成一篇小说。1921年6月,鲁迅在《〈三蒲右卫门的最后〉译后记》一文 中曾提到杨太真的遭遇,与右卫门的生平约略相同。据许寿裳回忆:“他对于唐 明皇和杨贵妃的性格,对于盛唐时代的背景、地理、人体、宫室、服饰、饮食、 乐器以及其它用具……考证研究得很详细。”鲁迅认为:以玄宗之明,哪儿会看 不破安禄山和杨贵妃的关系?所以7月7日长生殿上玄宗只以来生为约,实在是 心里已经对杨玉环有点厌恶了,仿佛是在说:“我和你今生的爱是已经完了!” 在马嵬坡下,军士们要杀杨贵妃,但玄宗若是还很爱她,哪儿能使她失去性命呢 ?看来杀杨之举,可能是玄宗授意军士们干的。玄宗到了老年,回想起往日行乐 的情形时,心里才后悔起来,所以梧桐秋雨,就生出一场大大的精神病来。一位 道士用催眠术来替他医病,终使他能与贵妃“相见”。这便是小说的收场。郁达 夫认为,鲁迅先生的“这一个腹案,实在是妙不可言的设想,若写出来,我相信 一定可以为我们的小说界辟一生面”。可惜因当时鲁迅很忙,这部小说没能如愿 写成。   鲁迅还曾经想写一本关于中国工农红军的书。1932年大约夏秋之间,红 四方面军从鄂豫皖突围去四川。当时陈赓因腿负伤不能行军,党组织送他到上海 治疗。到上海后,陈赓给在上海的同志讲了一些关于红军反“围剿”的战斗故事 ,当时由朱镜我同志记下并油印了出来,经冯雪峰同志把这些材料转交给鲁迅。 鲁迅阅后非常兴奋,曾几次对冯雪峰提出,想邀请陈赓到自己家里谈谈。不久, 陈赓在冯雪峰的陪同下拜访了鲁迅先生,陈赓给鲁迅讲述了红军的战斗事迹,谈 话进行了一个下午,陈赓的谈话深深地打动了鲁迅先生。以后,鲁迅与冯雪峰又 几次谈起创作红军小说的问题,说“写是可以写的”、“写一个中篇,可以”。 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这本书却没有写成。但是,这些材料鲁迅先生一直珍藏了 下来。   据巴金回忆,1935年秋,他刚从日本回国,在一次宴席上遇到了鲁迅先 生。他听说鲁迅要写一部关于中国旧社会和旧知识分子的长篇小说,便表示希望 先生早点动笔。鲁迅仰着头,抽了一口烟,想了想,微微笑着说:“想做的事很 多,总是做不完。”据冯雪峰同志回忆,这部从辛亥革命写起的“大的东西”, 原来是一部描写三四十年来中国四代知识分子生活的长篇小说。不幸的是次年1 0月19日,鲁迅过早地离开了人世(终年55岁),于是这部长篇小说终于没 有写成。   胡东辉摘自《星期天》 文/一方



一九九六年七月四日 星期四
第八版

北京青年报 第八版

■一天   名人影展感触   当我踏进《中国日报》举办的名人影展的展厅,马上被眼前名人的画面所迷 住。那是《中国日报》九名摄影记者所抓取的精彩瞬间,静静地挂在展厅四周。 那是人们十分熟悉的中外著名政治家、军事家、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影视 演员、体育明星。其一图胜千言的佳作,逼迫着人们去接受他、理解他、欣赏他 。   当我纵观影展的全部作品,不由得从心底生出感叹:那黑白摄影的表现力如 此丰富,其一黑一白包容了大千世界。那名人身姿的多彩人生,被浓缩进一黑一 白的历史瞬间。在拍摄者的镜头下,名人反比五彩更缤纷、更有个性、更充满活 力,从而刻下了永恒。人们站在各种各样的人物面前,似乎又看到:泰然自若的 邓小平、老谋深算的基辛格、银发飞动的萧乾、端坐沉思的巴金、嘲讽情态的王 朔、愤愤不平的邱满囤、胜利在握的张德培、凝神倾听的加利、奏响心弦的克莱 德曼、围棋盘前的吴清源等人物……如果说那一幅幅画面是人物的记录还原,那 么这确是名人灵魂的倾诉、更是他们人生流动的真实写照。                ■摄/文 黄闽雄



一九九六年七月一日 星期一
第六版

北京青年报 第六版

怪笔名:   一种汉字污染   “东北风五到六级”,这不是天气预报,而是某作者的笔名。翻开报纸、期 刊,尤其是一些青年类、娱乐类的报刊,不时可见像这样的叫人莫名其妙的笔名 。有从中国地图上得到启发的,如:黄土高坡、西北平原、江南藜果、长江东流 之类;有洋为中用的,如三田秀子、七三四郎、夏洛特·王藏、V·W、A·C 等;有从古人诗句中摘录的,如野渡无人、如梦令、淡如菊、白发三千;有的干 脆照搬武侠小说中的人名:小李飞刀、楚留香、中原一点红、令狐冲、桃花岛主 ……还有走得更远的,竟将整个句子作为笔名,如一本号称“流行歌坛第一刊” 的杂志中有“美梦如今终成真的阿英”和“海飞丝之长年用户小马”这样令人目 瞪口呆的笔名!照此发展下去,会不会把作者的出生年月、生平事迹、性格爱好 、祖宗三代等等,统统罗列起来撮到一块做个笔名呢?   一些作者喜用怪笔名,细想起来,不外乎几个原因。   一是推销自我,让读者记住自己的名字。一个作者在读者中是否有影响,关 键还得看他笔下的活儿怎样,鲁迅、茅盾、巴金、老舍之所以享有盛名靠的是笔 而不是笔名。二是标新立异。作文的自然要打上自我的印记,但倘若这个性不是 表现在文章而仅仅在笔名上,这个性也未免太小儿科了些。三是游戏心理。取了 不伦不类的怪笔名,不为别的,只表明咱是在玩文学,随随便便,轻轻松松,不 把写文章当回事儿。我们很难相信,一个署名“胡说八道”(还真有这样的笔名 !)的作者能给读者多少真知灼见呢?   本来,一个作者署个什么样的笔名是他个人的事,然而,如果把怪笔名的流 行当作一种文化现象来看待,事情就并不那么简单了。滥用怪笔名实质上是一种 缺乏文化、无视传统的表现。1927年,当沈雁冰在小说《幻灭》上署上“矛 盾”的笔名时,编辑叶圣陶建议他改为“茅盾”,理由是“矛盾不像个真名”, 叶圣陶的话就体现了对汉字文化的尊重。汉字文化作为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遗产 之一,应该有着崇高的尊严。报刊作为大众传播媒介,应该成为净化文字的过滤 器,而不应是文字污染的传播者。   艾辅仁摘自《羊城晚报》   文/杨自强  



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星期一
第六版

北京青年报 第六版

筹措资金困难 展览场地难觅   中国现代文学馆   置身困境   中国现代文学馆近日请来美国匹兹堡大学图书馆宋永毅先生讲授《美国图书 馆系统发展的新趋势》。文学馆副馆长舒乙认为,此次讲座对目前置身困境的文 学馆实现现代化管理势必起到一定积极作用。   建于1985年、承担着搜集、保存和研究中国现当代文学资料任务的中国 现代文学馆,是在文学大师巴金倡议下建立的,国家为现代文学馆建立新馆投资 了二亿一千万元,这也是亚洲地区目前建设规模最大的文学馆,因而格外引人注 目。现代文学馆的生存主要是靠国家有限的拨款和作家捐款,在建馆至今的12 年里,它已馆藏26万件,其中大部分是前辈作家捐赠的。仅靠捐赠是难以养活 文学馆的。但“筹措资金相当困难”,舒乙说,文学馆应走公益、基金的路子, 现在有钱的人不少,但肯于帮忙的人却不多,有谁乐意捐钱而不要回报呢?绝无 仅有。   为作家办展览是文学馆的又一任务,每年都举办展览,但面临的问题却很多 ,难以找到合适的展览场地,而且举办后很难引起社会的关注,参观人数不断减 少。舒乙说,一向举办作家展览的北京图书馆正难于恢复展览,展览费用过高使 人望而却步,原定的几项展览终因场地、资金等问题拖延至今,尚未找到解决良 策。舒乙表示,中国现代文学馆目前虽然举步维艰,但相信随着社会的进步,国 人文化意识的提高,会有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关心和支持中国的文化事业。   徐仁泉摘自《齐鲁晚报》   文/钟欣    



一九九六年六月十七日 星期一
第三版

北京青年报 第三版

■大众论坛     ■刘勇   长短句中论短长   王力先生说过,“词是一种律化的、长短句的、固定字数的诗。”我在一些 报纸的文化版,经常能看到不少新填的长短句。终于让我这个非名人的文化人感 到忍无可忍的是———很多离谱的词作,还能叫“填词”吗?   顾名思义,填词者,须按词谱所规定的句数、字数及用韵、平仄等要求逐一 填之。看似容易,实则艰难。然而,毕竟还有放胆变革进行即兴创作的词人。   以某报的《忆秦娥》为例,可谓伤痕累累了。按词谱,《忆秦娥》当有正体 、别体之分。正体须用仄韵,前后段共六仄韵;别体改用平韵,即为六平韵。那 首词作则是用了四平韵二仄韵,变为杂体。再按每句各字的平仄声对照,如按正 体,有21字未合;按别体,有19字未合,误差率均超过40%。屈指可数的 46字小令,竟叫人不堪诵读。词填到这程度,不如索性将词牌名舍去吧!不然 ,真要“责令李白改词谱,平平仄仄任我来”了。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专栏词人的大作填罢,还要寄与文学泰斗———巴金, 不知老先生若见到此词,将作何观感。



一九九六年五月十一日 星期六
第三版

北京青年报 第三版

向诗人艾青最后告别   本报讯(记者 谢燕辰)5月10日上午,在八宝山第一告别室,几十个飘 着挽联的鲜花篮和无数枝鲜花簇拥着长眠中的诗人艾青。社会各界人士和艾青生 前好友数百人,向我国现实主义诗人的杰出代表艾青作最后告别。中央政治局委 员、书记处书记、中宣部部长丁关根,中国作协党组书记翟泰丰参加了哀悼活动 。   长天扬起的大风,翻阅着条条挽联。艾青的灵堂摆放着中央领导胡锦涛、丁 关根、李铁映、倪志福等同志送的鲜花篮以及中宣部、中国作协等单位和艾青生 前好友冰心、巴金、张光年、王蒙、陈荒煤、马峰、陆文夫等敬献的挽联和鲜花 篮。艾青的家人用一朵朵的白菊花组成一个大花环,围绕在艾青身边。那一簇簇 的白菊花,也寄托着人们对诗人的无限哀思。   按艾青家人的要求,丧事一切从简。很多人是从报纸、电台获得消息后,自 发地从各地赶到现场参加告别活动的。   就要走了,作最后的告别。艾青的家人和现场的人们,纷纷把鲜花瓣洒在艾 青身上,让鲜花永远伴随着人民的诗人。



一九九六年四月二十日 星期六
第三版

北京青年报 第三版

“走向世界‘双星’文学奖”   评选活动开始启动   本报讯 由人民出版社、新华文摘社、青岛双星集团联合主办的“走向世界 ‘双星’文学奖”评选活动近日开始启动。此奖“以高尚精神塑造人,以优秀作 品鼓舞人”为最高准则,以“创造出理想倾向和优秀作品的人”为参照标准,授 予那些创造出理想的人类精神,深刻反映历史与现实,具有民族特色和艺术个性 ,深受读者欢迎并具有经典价值作品的当代优秀作家。此奖由青岛双星集团提供 100万元基金,每年举行一次,每次评选出两位健在的优秀作家,每位作家将 授予5万元奖金,并同时出版中、英文两种版本的自选集,旨在将中国文学推向 世界,再创中国文学新时代的辉煌。   与其他文学评选活动有所不同,此奖采取发放选票的方式,由读者直接推荐 ,根据选票顺序定出前10名,然后由专家评审委员会再次投票确定前两名。为 保证本次评选的严肃性和公正性,本次评奖不提前公布评委名单,待评选揭晓时 与获奖作家一并公布,并将公布获奖作家得票数和专家评语。目前,该选票已由 《新华文摘》1996年第2期、《光明日报》1996年3月20日公布,同 时公布了组委会名单,中宣部副部长徐光春任组委会主任,新闻出版署副署长梁 衡、中宣部文艺局局长李准、人民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薛德震、新华文摘主编张 作耀、青岛双星集团总裁汪海任副主任。   据悉,自选票发出后,组委会每天都收到大量选票,而且选票相对集中。据 电脑统计,目前,钱钟书、巴金、余秋雨、梁晓声、张炜、陈忠实等得票较为突 出,陆天明的《苍天在上》因近期在电视台推出,也获得一些选票。尽管本次大 赛只评选健在作家,但已故青年作家路遥的选票也还是相当多。该选票截止到4 月30日前,将于今年6月揭晓,谁将获得第一届由读者直接推选的文学大奖, 广大读者正拭目以待。  (双)



一九九六年四月十三日 星期六
第三版

北京青年报 第三版

繁荣文学创作 讴歌伟大时代   中国作协第四届主席团第十次会议在京举行   在上海的中国作协主席巴金对会议十分关心。他说:“团结是我最主张的事 ,团结才能出作品,团结是开好代表大会的基础。”中国作协副主席张光年、马 烽、陆文夫、王蒙分别主持了这次主席团会议。正在住院的副主席陈荒煤写来书 面发言。中宣部副部长、中国作协党组书记翟泰丰和作协党组、书记处全体成员 参加了这次会议。   (李战吉 曲志红)  



一九九六年四月二日 星期二
第七版

北京青年报 第七版

■导刊专访   刘震云:「有朋自远方来」   早就听说刘震云正在写个百万字长篇,已是写到第四个年头,但除了透露“ 今年预备杀青”外,关于题材与内容他始终守口如瓶。   记者:从《塔铺》、《新兵连》、《一地鸡毛》、《故乡天下黄花》、《温 故一九四二》看,你的作品中透着一股娓娓道来的对人与社会冷酷的批判,并非 张牙舞爪的激烈或落花流水般感伤,却能将对人自身深刻的蔑视表达得非常轻松 而自如。在近十年写作技巧由稚嫩趋向成熟的过程中,你感觉有哪几位前辈的作 品对你影响较深呢?   刘震云:确切地说,我很尊敬那些已经上了年纪经过了时间和历史考验的人 ,譬如巴金、曹禺和王蒙。曹禺的作品有种大气,它表现出的情绪就像是好多人 在一块儿抽烟,各种品牌的烟弥散出来的味道撮合在一起,让你说不出滋味。《 雷雨》、《北京人》都给了我这种深刻的感觉,而这正是新一代作家身上缺少的 ,如今的文学作品多的是单纯、瑰丽的味道。   记者:那么在你的新长篇中有哪些新尝试呢?   刘震云:我一直很想驾驭一种宏大的场面,与写中、短篇那种行云流水般表 达一个侧面的感觉不同,它对技术的要求很高,要有那种整个天空乌云密布、电 闪雷鸣即将到来之前的酝酿的感觉。最近看了一个材料,是讲太阳系和银河系之 间的关系的。看后我很恐惧,是什么力量在驾驭着宇宙呢?地球不过是其中小小 的一粒尘埃,我们在这尘埃中可能连蚂蚁都不是,却还有许多情感需要操练,还 有文学和艺术以及各位“家”,我觉得各人都不必太自以为是。这种感觉很有意 思。以往我爱写些画地为牢的东西,它有两个好处,首先是易懂,会很快被认同 ,人们像见到老朋友一般,沿着《故乡相处流传》、《单位》的路子写下去可能 也不错,可我不但要以写作为职业,还想把它当成一种修炼人生的方式。作为一 种严肃的文学意识,人们见到的总是艺术作品中的“老朋友”,恐怕就没有见着 真正的生活中的老朋友那样感觉亲切了。我很想静下心来开拓一下自己,因而就 常常一边写一边痴迷于意念中雷电交加、狂飚骤起的天空里。从纵的方面说,我 还想分析出乌云密布之下各个雨珠的形成、每个分子形成的复杂性。往往艺术上 规定性的东西很多,而我想在这部长篇里用假定性冲刷一下。   记者:你心中至高至上的文学目标是什么呢?   刘震云:我觉得文学说起来是很简单的东西,涉及到人类为什么需要文学和 想象。从远古以来就有的文学,数千年来受到人们钟爱且经久不衰的原因只有一 个:曹雪芹所处的时代不在了,但和曹雪芹同时代的几个人并没有死,他们是宝 、黛、钗……你何时想与他们见面,他们都无所不在,真真正正是熠熠流芳,青 春不老的阿物。文学与时间、人物固定在一个地方,体现着一个作家对世界、对 生命个体不同寻常的感受,超越于凡俗之口的东西恒久地留在人们心田。与《红 楼梦》可以媲美的还有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流年》。   记者:看来《红楼梦》对你影响很大。   刘震云:曹雪芹把贾宝玉写活了。这部极富想象力的作品始终在探讨着大和 小、远和近、肮脏和清洁的问题。一宝一黛,顽石和花草,从天上写到人间,从 人间写到地下,曹雪芹功力非凡。其实宝玉不爱任何一个女孩子,他好像距她们 很近,但内心离得很远。这“远近”实际反映着曹雪芹处世的态度。就像孔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句话,听来很平朴,但却是一个极为深奥悲凉的哲 学问题,内中充满了对身边朋友的遣责。贾宝玉生活在那样一个洁净的环境中, 最后却被两个脏兮兮的和尚和道士架走了,这种对清洁和肮脏关系的反映,曹雪 芹刻画得入木三分,非常纯粹。   记者:在你这四年的修炼中,是否也常常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 感觉呢?   刘震云不语,只报以狡黠浅笑。   ■文/黑玛丽   

江苏文艺出版社隆重   推出名人自传丛书   ’96全国图书订货会上,江苏文艺出版社推出的“名人自传丛书”第一辑 六种引人注目。这六种自传分别为《胡适自传》、《冰心自传》、《巴金自传》 、《老舍自传》、《沈从文自传》、《林语堂自传》。   这套“名人自传丛书”是在国内出版界、读书界渐次形成的“传记文学热” 中成熟的。相对于欧美人来说,中国人矜持、含蓄、不喜张扬。因此,中国的传 记文学创作总是较弱的。这套“名人自传丛书”的出版,将有助于弥补中国自传 文学创作与出版的不足。它是在征得作者本人或其家属的同意后,由专门的研究 家或作者的家人编辑而成。这套“名人自传丛书”全部的创新意义就在于:它通 过编辑的方式,从传主自述的角度,简单但全面地反映出传主一生有关生活、创 作、思想、精神的道路与风貌。融史料性、真实性、可读性、学术性为一体,具 有一般传记不可替代的价值。   (苏讯)



一九九六年三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第八版

北京青年报 第八版

《簪缨世家》文质彬彬   中国本以“家文化”著称于世,舍家族文化而欲谈中国传统文明,就如同舍 犹太人而说纳粹,舍基督教而论西洋,显然不可能。说到家族,首先浮现脑海的 是巴金先生的“高家大院”和张艺谋的“祁家大院”,它们都是封闭愚昧、摧残 个性的渊薮,然而在历史上并不尽然。   从前学历史,总觉得两晋南北朝时期,与五代十国、鸦片战争之后一样,是 国家主权被割裂、统一文明被破坏的典型,后来读《晋书》、《南史》、《世说 新语》,却日益觉得那是在封建时代中国知识分子最扬眉吐气、个性嚣张的时期 ,对那种“举国风雅”向往不已,而这种以儒道并重的“风雅”又可以说是最纯 粹最本土化的。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太原王氏等高门世家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中 ,犹如中流砥柱,维持文化不坠,实为历史奇观。   读史时早觉得琅琊王氏有意思,出身那一大家族的人往往在幼时即被誉为“ 岐嶷”,稍长即许为“国器”,成年以后武可以成为出镇方面的大将军,文可以 成为兰亭集会的主人,可惜史书中其家系的传递与家风的变化只有蛛丝马迹,未 见专著,心中常觉遗憾。见到《簪缨世家》时首先一喜,然后一怕。怕的是它和 书摊上那些常见的历史类书籍一样,东抄西抄七拼八揍。买回家后细读一遍,才 确信最初的判断没错,此书值了。   书从历史上著名的大孝子王祥———这一支的始祖讲起,到统领一代玄学潮 流的王戎王衍,到支撑江南半壁河山的王导王敦,到书法双圣的羲之父子,到出 逃北方而开出一片文化新天地的王肃王褒,叙述了这一支王氏三百多年间百余人 物数十分支的情况,在仅仅270页篇幅内,先人物,次家族,后时代,讲得清 楚明白,有条不紊,其中,王氏兄弟公私兼顾地为西晋末年统治者策划了三道防 线,王氏学风由儒学成名变为玄学中坚再变为玄儒双修最后归为儒学正宗,渡江 后王氏分出顺时应变、逍遥世外、刚颜直谏三支处世态度,仅从学术上看也是极 有新意的。   要言之,此书是一部史与论、理与趣、人与世都搭配得很巧妙的作品,称得 上是“文质彬彬”。    (《簪缨世家》/三联书店/1995年9月第一 版/定价:13.20元/作者 萧华荣)■文/可以



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第七版

北京青年报 第七版

  ■读书■竖排图书走俏   一批根据生活书店1934年初版排印的图书其中有鲁迅、胡适、林语堂、 徐志摩、周作人、巴金等的作品十分走俏,购买者大多是青年学生,专家认为, 竖排图书读起来非常吃力,又浪费时间,但它可以把读者带入一种古典的氛围, 不过这种排版图书出版不宜过滥。



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第三版

北京青年报 第三版

王蒙《琴弦与手指》出版发行   新年伊始,光明日报出版社推出王蒙最新自选集《琴弦与手指》。这位九十 年代文学界焦点作家的自选集刚刚问世,便在文化界、图书市场引起众人瞩目。   作为文学界大手笔,王蒙最新自选集《琴弦与手指》受到广大读者欢迎,据 该书责编田军、温京华介绍说,一个月之间已发行了近两万套。   王蒙先生作为当代中国文坛大师,其人生经历及创作历程从不同角度折射出 中国知识分子种种价值冲突,因而他的作品无论以什么形式发表,总是会受到人 们的关注。   《琴弦与手指》收录了王蒙先生30部各类题材和体裁的作品,这些作品全 部可以看作是王蒙的代表作,是作者各个创作阶段的里程碑式的总结。   近几年来,“王蒙现象”被“炒”得火热,他的作品在某种意义上讲,大多 数可称精品,很少有趋时就利之作。从这部自选集中便可看出,无论是《活动变 人形》《坚硬的稀粥》还是《琴弦与手指的对话》《忘却的魅力》等都是脍炙人 口、百读不厌的佳品。   王蒙的《琴弦与手指》是光明日报出版社推出的《中国国际文学大奖得主自 选文库》中的一部。这套文库的首选作家共六位,包括巴金的《春天里的秋天》 、张洁的《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以上三部已出版)、艾青的《罗马的 大斗技场》、邹荻帆的《情潮》、贾平凹的《五魁》(后三部今年内出版)。这 套丛书的主编在丛书总序中写道:“中国几代文化人用他们创作出的卓越精品… …得到了中国人民的肯定,也获得了世界人民和政府的敬意。”




一九九六年一月十日 星期三

第六版

北京青年报 第六版

我是坏儿子   怀念妈妈   —杨沫   妈妈去了。   六年坎坷曲折的异国漂泊生活,有多少话要对妈妈说啊!却生离死别,永远 不能。   当我12月1日,下飞机直抵医院时,母亲已不能说话,只是躺在病床上, 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我,一副茫然,即使全家人用力向她呼唤:“小波回来了 ,小波回来了!”也无动于衷。   持续六昼夜的高烧,把母亲烧得昏迷不醒,昔日那慈爱的目光,再也看不见 。望着她那么痛苦,心碎肠裂。   10月10日这天,我在美国收到了母亲的信,很平静地告诉我她得了癌, 恐怕凶多吉少,让我申请回国,争取见上一面,信中看不出有半点惊慌。对于我 来说,这消息有如晴天霹雳,情不自禁流了泪,赶紧打电话到医院与母亲交谈, 她谈笑自若,根本不把肺癌、肝癌这两个可怕的死神放在心上,倒安慰了我半天 ,说她并没有什么痛状,情况还好,我才稍稍放了心,心里对母亲视死如归的态 度暗暗佩服。   这次申请过程很顺利,承蒙母亲的帮助及中央有关领导的批准,我很快就拿 到了手续,因为母亲说她情况稳定,嘱托我不要着急,把要处理的事处理了,再 动身回国。我就订购了一台笔记电脑,还准备把汽车给卖了,所以没有立即动身 ,等哥哥打电话通知我,母亲突然发烧病危,让我尽快返回时,已经晚了……从 飞机场出来后,与前来接我的哥哥直奔医院,母亲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却 不能说话,那严厉冰冷的目光中似乎在责备着我的迟迟到来……任凭我怎么喊她 ,唤她,也得不到她一丝丝反响。   我不是个好儿子,为了订购这个笔记电脑,误了两个星期,使我永远不能再 和母亲说话!这该死的笔记电脑!   连着几个夜晚,望着昏迷中的母亲痛苦地呻吟,我不止一次地潸然泪下,预 感到母亲的日子屈指可数。   深夜,万籁俱寂,过去的一切,又历历在目……亲爱的妈妈啊!两代人之间 的代沟,使我和你发生过无数次冲突,有时相当激烈,但每次你总是宽大为怀, 在关键时刻,不念旧恶,全力以赴帮助我渡过难关。   我是个坏儿子,在家里,最让母亲操心,给母亲添的麻烦最多,对母亲的伤 害也最大。小时,从不主动到母亲的屋里去。   自幼我就崇敬军人,想当兵,想打仗,喜欢读打仗的书,如《平原烈火》、 《烈火金刚》、《林海雪原》等,总希望自己的父母是军人,羡慕那些革命军人 出身的同学,对母亲是个作家相当失望。《青春之歌》出版了也不喜欢看,我把 母亲穿皮鞋,梳个马尾巴发型,抹香脂全当成资产阶级作风,看不顺眼。总觉得 母亲小资产阶级情调太浓,从不像广大读者那样对她那么尊重。   我气量狭窄,初三年级时,因为母亲反对我为入团写血书,批评了我,一气 之下,就把母亲和父亲的相片,撕得粉碎;母亲生病住院,也不主动探望;平时 很少关心体贴母亲,总嫌母亲整天忙她自己的事,对孩子缺少爱。   但在初中时,母亲却给我买了当时很少人有的汽枪,为我配了当时很少有人 配的隐形眼镜;上高中时,还送给了我一块当时很贵重的欧米茄手表……在四十 七中,因我私自游泳,破坏了学校的纪律,受了处分,又因打人,几乎要被学校 开除,又是母亲说服爸爸去学校为我求情,才没有被放到温泉工读学校。   啊,现在回想起来,心如刀绞。   尤其惭愧和悔恨的是,“文革”中,母亲的处境不好,我不但没有在妈妈最 困难的时候,帮她一把,却趁火打劫,为了实现自己去越南当英雄好汉的目的, 带领一帮同学打砸抢了她,并亲自指使人写了“打倒杨沫”的大标语,靠打击母 亲来显示自己革命,实现自己当英雄,大义灭亲的野心。   什么大义灭亲?说穿了,自己就是踩着母亲的身体,来英雄豪杰一番。   然而,母亲是那样的宽厚,多年来,从没有为这件事责怪过我一句。   从美国回来后,连续守了母亲三个夜晚,精疲力竭,待母亲稍微清醒时,哥 哥大声地对母亲说:“妈,小波回来了,下了飞机就来看你,已经几个夜晚没有 睡觉,让他休息一会儿,好吗?”   母亲用力地点了点头右眼角滚出了一颗泪珠,缓慢地流在右脸颊上。   我噙着泪,为母亲擦掉了这颗泪珠。   讲到母亲的宽厚,又想起了一件小事,那时我在外地,攒了一点儿钱,想让 母亲替我买点东西,我把钱寄到母亲的单位,母亲却没有收到。后来一查,发现 是被单位的一个小干部给领走了。我知道后,异常愤慨,马上想去单位找这人算 帐。但母亲死活不告我这人的名字。她说这个人家境困难,拿了就拿了,不要为 这件事,让人家名声不好。   1968年到内蒙兵团后,因为得罪了领导,又开始挨整,母亲自己处境也 不好,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不得不说些违心的话,我却耿耿于怀,写进自己的 书里,从没有设身处地地替妈妈想一想,如果母亲当时积极替我说话,自己被扣 个帽子,对我有什么好处……(事实上,就那样,兵团还在一份书面材料上指出 母亲没有坚持原则,替反革命的儿子翻案,请求有关领导,给杨沫以必要的组织 处理。)   但是《血色黄昏》一书出来后,母亲对此也没有责怪我一句话,只是觉得有 几处细节不够准确。   记得母亲对我这本书唯一的一个具体意见是她喜欢美,希望我的书再版时, 不要把她头发已经秃顶的那句话写在书里。这个生理缺陷,她不愿意让外人知道 。但我为了追求自己书的文字效果,把“文革”对母亲的打击及母亲的苍老,逼 真地再现出来,没有听从母亲的意见。以后,她再也没提这件事。   自我来到海外后,母亲全力支持我回国,并告诫我要教儿子中文,教育他不 要忘了自己是中国人。1993年底,当我孤独寂寞地过着最惨淡的日子时,母 亲在国内写了:“儿子老鬼”,大段引用冯牧同志对《血色黄昏》的评价,并公 开发表,后被《读者文摘》转载,给了我莫大的温暖和鼓舞。之后,我在美国的 一个偏僻角落,收到了不少老插的问候,看后几乎落泪,强烈地感到了祖国人民 对我的亲情挚爱。今年,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母亲又再次出面帮助我,用颤 颤巍巍的手,给有关领导写信,使我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祖国,回到了自己质 朴亲爱的人民中间。   母亲是个事业型妇女,对孩子很少像一般母亲那样关心得无微不至,她从不 给孩子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自己也承认过不是个好母亲,印象中,她没有给我 做过什么好吃的,给我买过什么漂亮衣服,也不积极为我走后门出书。但本质上 ,她是个有正义感、有理想、为理想不顾一切的母亲,她深明大义,从小就要我 艰苦朴素,不许搞特殊化,不许脱离群众子弟,她用她的行动,正正派派地做人 ,老老实实地做人,教导了我要正直,要热爱自己的人民,忠于自己的祖国,对 社会有所贡献,我后来能有很多平民百姓出身的朋友,与母亲的教导不无关系。   两个多星期的昏迷中,妈妈一度曾清醒过来。头一句话说:“我还活着吗? 这不是梦吧?”当姐姐告诉她,她昏迷了四五天,现在已经好转时,她像孩子一 样,缓慢地,认真地,绘声绘色地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宇宙,里面有很 多美丽美丽的东西。”   这时,她已经能清清楚楚地认清了身边的人都是谁,就向家人和有关领导一 一交待后事,再次重申了她对自己早年投奔革命,参加共产党的一生毫无反悔, 可能她说话过多,力气耗尽,重又陷入昏迷,痛苦地呻吟了几天几夜,在她的呓 语中,也曾呼唤过:“小波在哪儿?”可我赶到她身边,告诉她,“妈妈我在这 儿”时,她却目光清冷,毫无反响。   母亲的心脏于12月21日凌晨1时3分,停止了跳动。此时,她面目安详 ,像是在睡觉,表情安静从容,无一丝悲苦,她的眼睛非常非常的美丽,美得让 我惊讶,双眼皮的线纹深而黑,比玛丹娜的眼睛迷人得多。她的脸色还有些发红 ,一点不像个没有生命的死人。   我特地抱着她的头,小心翼翼给她戴上了发套,并和妈妈战友的小孩为她穿 上了衣服,把她抬到小铁床,护送她到了太平间。在那间凄清的房子,最后的吻 别了她,感到母亲的嘴唇温暖又芳香。   这时,天色还黑,四周一片昏暗。妈妈被送入了那冷冰冰的铁柜……   因为冻得太硬,在遗体告别仪式上,母亲的头是歪着的,怎么用水暖都暖不 过来,我心急如焚,但是实在没有办法。亲爱的妈妈,你的最后仪容虽然不很标 准,你身上回荡的凛然正气,你在我们孩子中的美丽形象,却永远端庄,永远尊 严。妈妈呀,我们不是一代人,尽管在某些观点上,我跟你有所不同,但我尊敬 你,你是有信仰的人。   临终前,昏迷多日,你稍稍清醒片刻,虽然说话极为困难,每讲一句话要停 好几次,仍费力地向组织表示自己是共产党员,要把稿费和版税捐献给巴金所倡 导的当代文学馆,81岁的你和20岁的林道静还一模一样,那么纯真,那么虔 诚,那么善良,你临终前的表现,不是装蒜,不是作秀,你用尽生命最后的一丝 丝力量,说出了你的愿望,完成了你对自己信仰的忠贞。   妈妈,我真服了你!   整理遗物时,无意中看见了你1993年1月5日,79岁时在同仁医院住 院期间写的日记。   “隔壁的人已推走,一切静悄悄的。我想到,我早晚也会有这一天,人的生 命谁也奈何不得。这次若平安出院,算是又闯过了一关,不知何年何月何时,我 就永远长眠,我心很平静,静静等待着那一天,届时,我的灵魂脱离了躯体,飞 向了浩渺的天宇……”   亲爱的妈妈,你先走吧,我不久也会走的,我将在苍苍茫茫的宇宙中寻找你 ,我们一定还会相遇。下次,我要做你的好儿子。




一九九六年一月九日 星期二

第八版

北京青年报 第八版

■导刊阅览室                        ■李辉   编者的话:由陈思和、李辉策划的“火凤凰文库”第二辑十种即将由上海远 东出版社出版,其中《从文家书———沈从文张兆和书信选》(沈虎雏编选)是 领衔之作。作为一个二十世纪中国堪称才气横溢的作家,沈从文与妻子张兆和之 间由恋爱到晚年的通信,记录着他们的感情世界,也记录着历史与艺术的陈迹。 读它们,我们会产生历史感慨,更能从沈从文如诗如画的文字之中,得到一种情 感的、艺术的享受。   感情 风景 文学 艺术   沈从文家书中的世界   读《从文家书》是一种享受。   从30年代初沈从文和张兆和恋爱的那些记录开始,我们仿佛走进一道风景 长廊,他们多彩的笔,带我们领略他们的人生风景。从热恋,到战乱,从《边城 》等一部部杰作的酝酿创作,到时代转折关口的彷徨与苦闷,从土改投入到社会 变革之中,到对重返文学领域的一度期盼,沈从文留给人们弥可珍贵的文字。它 们是一己情感的真实记录,却又分明是历史的折射,是沈从文全部才情的凝聚。   沈从文家书,这是一个感情、风景、文学、艺术构成的丰富世界。   沈从文的笔是多彩的,他的创作心境也是多样的。和许多作家不同,他能如 同一位迷恋景致的游人,在文体的千姿百态的山水之间倘佯。他不愿把自己的艺 术触角,囿于狭小的范围,而是乐于尝试,乐于探险,在适合自己才情的广阔天 地里漫游。他的这些家书同样如此。他用自己的方式倾吐心迹,也用自己才独有 的语言向妻子描述所见所想所感。无论滔滔不绝的一泻千里,抑或精粹的议论, 甚至在精神恍惚状态下记录下来的片言只语,都与他人大大不同。它们给予我们 多样的感受,轻松的、愉悦的、沉重的、困惑的,在产生这样一些的感受时,我 们也就更为深切地了解了他,理解了他,并会为二十世纪中国文坛拥有这样一个 最具才气的作家而满足,而自豪。   几年前在一篇《与巴金谈沈从文》中,我曾经写道:“看着沈从文,我心里 不免想到巴金。从性格和文学风格来说,在人们的印象中,他们是多么不同,一 个淡然如水,一个热情如火;一个似乎永远沉溺于艺术的冥想,一个则始终背负 着沉重的现实的忧思;一个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型作家,一个则能归属为 以社会为全部内容的热情型作家。”这次集中地读沈从文家书,感到这个归纳未 必准确。在给妻子的家书中,沈从文同样表现出他是一个热情如火的人,几十年 里,他从未淡化过这种情感,他一次次用他多彩的笔,详尽地倾吐自己的百般感 受,为妻子描绘他所见到的风景,发表富有生命哲理的议论。对于他,生命始终 与妻子同在,无论发生过什么样的不快或者误会,这种执著几乎从未改变。这次 在为《从文家书》写的后记中,张兆和以朴实感人的精粹文字,非常真实地表露 出她重新阅读沈从文这些家书的感受。   沈从文对大自然有着特殊的感觉。我们说沈从文是一个独特的艺术家,就在 于他的艺术感觉总是那么新鲜,他从大自然那里可以体会到生命的丰富和伟大, 找到一种爱与美的情感。用他的话来说,这就像寻找到一种伟大的宗教一样。在 给张兆和的信中,对风景的描述占据了重要位置。我特别看重他在50、60年 代前后写的那些信。已经告别了文学创作的沈从文,他的全部语言才能,全部艺 术感觉,可以说只是在诸如此类的一些书信中才得到了充分表现。书信对于他, 当然不再仅仅是互报平安的功能,而是他的另外一个创作天地。他描写风景,他 议论音乐与美术,他把大自然与自己心中的艺术紧紧地交融在一起,从而使他的 家书达到了一很高的艺术境界。   在读过《从文家书》之后,我才觉得一个完整的复杂的沈从文才凸现在我们 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