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巴老再捐四份手稿》想起了……(现代文学馆)

  闻立雕

  本报一九九八年二月二十八日刊登了舒乙的《巴老再捐四份手稿》一文,引起
闻一多先生之子闻立雕的反响,他提笔写下了———

  1998年2月28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刊登了舒乙先生所写《巴老再捐四份手
稿》一文,阅后深感巴老这位耄耋老翁,不仅文学创作享誉海内外,且品高德劭万
众钦佩,区区四份他人手稿,巴老竟代存了半个世纪之久,其对事业之赤诚,待人
之热忱温厚,由此可见。

  舒文讲到巴老捐献的四份手稿中有一份的作者是孙毓棠先生,并讲到孙先生当
时将出国等事情,不由得想起先父闻一多与此有关的一段往事。先父与孙毓棠约在
三十年代相识于诗坛,抗战时期同在昆明西南联大任教,并共同参加过抗战话剧演
出活动,当时轰动春城的《祖国》(据一外国剧本改编的抗日话剧)和《原野》的
上演,就有他二人大大的功劳。后来孙先生单身住在联大师范学院宿舍里,我们家
因避空袭移居市郊农村,父亲每次进城到联大上课,晚上都在孙先生房内过夜,每
当这种时候,两人常作促膝长谈,而且无所不谈,关系更趋融洽密切。父亲把他们
之间的这种友谊称为忘年之交。

  大概就是在这类谈话之中,不知因何有感,两人曾相约抗战不结束,绝不出国
门一步。1945年8月15日,日本帝国主义无条件投降,举国欢庆。恰好在此
前后,英国牛津大学欲邀请联大一位史学教授前去讲学,父亲闻讯后非常高兴,认
为这不仅是某个人的荣耀,首先是胜利了的中国人的荣耀,积极推荐孙毓棠应聘,
并且镌刻印章一枚相赠。印章刻好后,又刻上了一条长达一百多字的边款。边款全
文如下:

  忝与毓棠为忘年交者十有余年。抗战以还,居恒相约,非抗战结束不出国门一
步,顷者强虏屈膝,胜利来临矣,而毓棠亦适以牛津之邀而果得挟胜利以远游异域
,信乎必国家有光荣而后个人乃有光荣也。承命作印,因附数言以志欣慰之情,非
徒以为惜别之纪念而已也。卅四年九月十一日一多于昆明之西仓坡寓庐。

  孙先生临别特将自己用了多年的藤椅送给父亲。一把旧藤椅,在今天看来算不
了什么,但在当时对我们家就堪称唯一的奢华家具了,如果要花钱,我们家无论如
何是买不起的,因此这也可以说是忘年交的一点深情!藤椅虽已相当陈旧,有些地
方藤条已断、已散,用麻绳捆绑着,但坐着还相当舒服,双臂有处放,腰酸了可以
靠一靠,父亲用起来很满意,看书、写字坐的是它,捉刀刻印坐的是它,客人来了
让座让的也是它。有一次好友音乐家赵来为我们拍照,父亲手持《新华日报》做阅
报式,坐的还是它。总之,在我们家若论使用价值,这张旧藤椅可谓功莫大焉!如
果今日还能找到它,那就是一件有重大价值的革命历史文物了!

  另外,舒文还提到另一份诗稿《诗三十》的作者俞铭传,并说“作者不知是何
许人”。提起这位俞先生,我仿佛记得1943—1944年间父亲选编《现代诗
抄》时选过他的诗,经查《闻一多全集》果然选有他1937—1944年诗作7
首。据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出版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记载,俞先生
四十年代曾在西南联大外语系讲授大一英文。另,去年中国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西
南联大现代诗抄》也曾收俞诗16首,其中关于作者简介是这样写的:“四十年代
毕业于西南联大外文系。曾先后在北京大学、国家外文局、石家庄河北师范大学工
作。病逝于石家庄。”这里关于联大一段与上述《校史》所记略有出入(学生名单
中没有他),权且一并录出,供读者参考吧。

  《人民日报海外版》  〔19980328№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