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打过官司之后

　　彭敏

　　●“秋菊”是很好看又让人很难堪的影片
　　●中国人有中国人自己的美
　　●除了拍类似的电影，我们还应为祖国做更多的事

　　巩俐主演的《秋菊打官司》是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奖了三四年的时间后才在法国
上映的。正巧，这阵子我在法国。我要是巩俐，我真是要高兴坏了。———在西方
对中国所了解到的狭窄视野里，秋菊，几乎成了中国电影的代言词。

　　还是没有走出这个窠臼：西方欣赏中国的是那些怪诞的、荒唐的、贫穷的、落
后的东西。比如秋菊生活的那个山沟沟，比如秋菊表现出的那些土里土气。

　　在法兰西这个号称凝聚了世界文化精髓的国度里，他们陈列着蒙娜丽莎永恒的
微笑，陈列着维纳斯断臂的美丽，陈列着艾菲尔铁塔的气势磅礴，陈列着塞纳河水
宁静的忧郁……他们陈列了西方世界瑰美的文化成就。但是，留给东方的呢，还是
让你浮想联翩的贫瘠与荒凉。

　　秋菊，实现了中国电影走向法兰西民众的一个起点，但是个让人有些悲哀的起
点。

　　曾经有一个老外指着我的一件仿晚礼服的上装说：“它很精致。”我说，这是
我们中国的产品。他说：“中国也能设计生产出这么好的服装吗？”我说当然。然
后，我忿忿不平地用他听不懂的中文对自己说，你以为我们中国人平时都穿什么呀
？

　　其实，在法国的中国人已经有很多很多了，法国人对华人的认识和了解应该一
点也不陌生。何况，生活在法国的中国人，不一定有在中国本土的国人过得更富有
更幸福，老外他们为什么总把中国人想象得那么潦倒，那么凄惨呢？

　　这当然，不能归咎于张艺谋拍的一部电影。只能说，这部电影，迎合了他们的
想象。这种想象，放在中国实境中对照，注定是要失望的。一如我行前对欧洲那些
五彩斑斓的想象，在欧洲现实中观照，也有极大的差距一样。中国绝不像老外想象
的那么糟，外国也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好。

　　从欧洲回来，我就感觉到，作为一个中国人，必须要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什么。
改变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给外族留下的贫困印象，不是我们一己之力能够办到的，
但它又确实需要无数个我们的一己微薄之力去创造奇迹。

　　我也希望，我们提供给西方世界认识和了解的媒介，不仅仅是一部《秋菊》。
我常常听见国内有人呼吁说，东西方文化交流太少了呵！是太少了，但只是单方面
的。中国人对西方文化的了解已经足够丰富了，其知识积累甚至超过他们本国民众
。我们的中学语文课本里就有莫泊桑的《项链》和巴尔扎克的《守财奴》，中学历
史课本里详尽讲述了巴黎公社以及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的经历……但是，一个法
国的研究生也不一定知道中国的鲁迅、巴金，中国的秦始皇的天下一统与唐太宗的
贞观之治……

　　中国确实太有必要多进行一些交流和宣传，让自己那些辉煌的、优秀的文化遗
产和文化现状，为人类所共知。

　　我们容易进入一个误区：对老祖宗传袭下来的东西，批判多于肯定；对老外们
舶来的东西，推崇多过审慎。要知道，人家的凡尔赛宫是一种风格，自家的故宫更
是一种宝典。属于这个民族的精华的东西就是好东西，它在与外族的东西并列在一
起的时候，没有孰优孰劣的比较。这是永远不具备可比性的。

　　———这些，老外们不曾去为中国人想过；中国人，也很少认真地为自己想一
想。

　　中国人有中国人自己的美。

　　如果外人还没有真正看到，就不要急着先把它丑化掉。

　　说实话，《秋菊》是一部很好看、但让人很难堪的影片。

　　尤其是当我身处国外的时候。

　　《人民日报海外版》　　〔１９９７１１２８№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