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找寻的归宿

　　唐文一

　　１９８７年，巴老完成了五卷本《随想录》，就此宣布搁笔告别文坛。这位文
学大师在经过沧海桑田的风雨岁月后，开始寻找自己的归宿了，然而他的归宿却始
终离不开他所钟爱的文学事业。

　　七十年的创作生涯，在他与读者之间建立起一座感情的桥梁，他把自己全部的
爱心奉献给了读者，现在该是回顾自己创作道路的时候了。于是，巴老欣然答应了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巴金全集》的要求。从卷本的分类、作品的编排到撰写序跋
、后记以及看校样，一切工作都由他亲自来做，这是十分艰苦的工作，但巴老以极
大的热情认真地投入到这项工作之中，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坐下来细细地捋一遍自己
的全部作品。他一行行地看着，一页页地翻着，在那跌宕起伏的字里行间，一幕幕
情景在脑海中流动，他仿佛又回到了充满着煤气和洋葱味的巴黎小屋；又栖身于难
见阳光的亭子间；又带着一锭墨、一支小字笔和一叠信笺奔波在逃难路上……往日
如梭，这些文字不知伴随着巴老多少血汗与喜怒哀乐。“我一定要编好全集！”巴
老经常这样勉励自己。数年来，不论是寒冬盛夏，还是疗养治病期间，他都将此项
工作放在第一位。巴老晚年患有帕金森氏症，手抖得难以提笔写字，但为了撰写卷
本的序跋和后记，他夜以继日地赶写着，哪怕一天写上几十个字。出版社寄来校样
，他立即校对，从不因为自己的缘故拖延出版社的进度。到１９９４年，２６卷本
《巴金全集》全部出齐，这是目前国内出版的健在作家的第一部全集。

　　“为文学馆多做些事情。”这是巴老晚年最大的心愿。他常说，晚年最后的一
项工作就是建好中国现代文学馆。现代文学馆是在巴老的倡议下于１９８５年正式
成立的，它是国家级的文学档案馆，专门收藏“五四”运动以来各类文学资料。为
了文学馆，巴老几乎倾囊相助，他不仅将自己２０多万元稿费及自己的著作版本、
文稿、照片、书刊等文学资料，一批又一批地捐赠给文学馆，并决定今后他的书再
版的稿费统统捐给文学馆。对于文学馆的事情，不论大事还是小事，只要需要，巴
老总是鼎力帮忙。几年前，文学馆为纪念胡风先生诞辰９０周年，筹办“胡风生平
与文学道路展览”，得到胡风先生家乡一家企业的赞助，但企业提出要求，想得到
巴金《随想录》的签名赠书。这使文学馆的工作人员感到很为难，按说企业出资赞
助展览，理应厚厚地答谢。可为这点小事去打扰巴老，又实在不好意思，况且此书
已脱销多时，无处寻找。然而巴老得知此事后，非常爽快地说：“我这里有存书，
你们是办大事情的，我做这点小事算什么。”要知道，巴老的存书也是不多的，但
他仍毫不犹豫地拿出两本《随想录》，颤巍巍的签上了名字。近些年来，文学馆在
发展过程中步履维艰，馆舍问题遇到极大困难。巴老致书江泽民总书记，呼吁建立
中国现代文学馆永久性馆舍，江总书记在批复中指出：“世界上不论哪个国家，总
是要拿点钱出来支持文艺工作的。”不久，经中央批示，国家计委专门立项，决定
前期投资９６００万元在北京建造一座现代化的中国现代文学馆新馆舍，并于１９
９６年底举行了隆重的奠基典礼。巴老的“梦想”终于将要变成现实了，他欣慰地
笑着说：“有希望了。”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参加文学馆新馆开馆典礼。

　　这就是巴老晚年寻找的归宿。它们都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
事情，并且都有了圆满的结果，巴老能不露出满意的微笑吗！至于巴老今后的打算
，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他决不会放弃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文学事业。

　　《人民日报海外版》　　〔１９９７０５０８№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