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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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杨山
正文:
花的种子
播进泥土里
还属于我的手
种子从泥土里
生长了出来
绽放鲜艳的花朵
它们再也不是我的
而就属于彩蝶
属于蜜蜂
属于春天的眼睛
这是方敬1986年写的《花的种子》一诗中的前两段。那时方先生已72岁,
然而他青春焕发,身体健康,精神很好,不断写出许多清新意深的诗。我编了一套《
西窗诗丛》六本,他以诗集《花的种子》列入,将这首诗置于卷首,我十分高兴,并
请他为这套诗丛写了总序。诗丛的总名也是他取的。我高兴的是,他这首诗代表了六
位诗人写诗的意愿:作种子。他这首诗的最后一段说:种子播进泥土/是沉默的/种
子长出来开了花/就用彩色的声音/甜美的声音/呼着蝶唤着蜂/与春天的眼睛谈心
。
我深信这种情操、诗中的灵魂的意向展示,对世人在追求真善美的人生旅途上,
会给予启示与激励。人,一个真正的大写的“人”,难道有比献身精神更美丽更辉煌
的么?种子播进泥土,就消失了,这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你愿不愿意作埋进泥土的种
子?年过七旬的老诗人方敬诚挚地身体力行,毅然选择了作一颗埋进泥土的种子,这
使我深深为之感动。
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我与方敬的接触中,我从未发现他以地位炫耀,他的文学成就大,然而他始终
将自己看作是一个诗国的公民,与比他年岁轻、成就不如他的诗人相敬互尊。种子和
种子在一起,都是种子,都是奉献者,有何区别!他的这种作风,使诗界许多人都非
常乐于和他接近相交。自从《银河系》诗刊创刊以来,我与他商量、研究工作,无论
当面、电话、信函往来中,我从未见他因自己是30年代就已闻名于世的诗人而居高
临下,他总是鼓励我大胆执编,有什么看法,他总是谦虚地提出商榷。有的事,比如
《银河系》刊登广告,他不赞成,他说,巴金编《收获》是不登广告的,我们不刊登
广告。我说:诗翁,我们的办刊经费全由自筹,不刊登广告,诗刊就要停刊了。他则
苦笑,作了让步。他对《银河系》很重视,每期都从头至尾看完,凡有意见,必定提
出,不作空头挂名主编,发表了好诗、评论文章,则说这一期不错。
方敬在新时期思维敏捷,创作活跃,写出了许多好诗,是他一生诗歌创作的第二
个高潮。有的诗如《高楼赋》、《生命赋》等,受到诗界的好评,展示了他作为一个
共产党人的信念坚定和艺术上不断创新勇于攀登的毅力。他晚年的许多诗,较之他3
0年代40年代的诗,更臻于思想性与艺术性完善统一,闪射着熠熠的光辉。
使我更难忘的是方敬的严于律己的风范。他的一位抗战时的友人给他写了一首诗
赞扬他的为人,托诗人野谷转给他请他过目后发表,方老看后,回信说,他没有什么
可赞扬的,不要发表。方老逝世后,野谷给我看了这首诗,我觉得写得真诚而有感染
力,没有不真实地赞扬他。我感到,我强烈地感到诗的种子方敬,何等纯洁!他自觉
地播入泥土,埋葬,然后发芽,开花,绚丽的花朵,正如他说的“它们再也不是我的
”而是“属于彩蝶,属于蜜蜂”。
种子,是不会死的。他的诗花不正开遍天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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