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的《子夜》手稿


　　劉屏　　１９８１年３月﹐巴金發出了在中國建立一個現代文學館的倡議﹐茅盾 在病中得知這一消息后很高興﹐他對前來探望的孔羅蓀說非常贊成這個建議﹐還表示 文學館成立的時候﹐要把自己全部著作的各种版本和寫于半個多世紀前的《子夜》原 稿等﹐送由文學館保存。　　今年春夏之交﹐韋韜先生終于把珍藏多年的《子夜》等 一批茅盾手稿捐贈給中國現代文學館。像十几年前捐贈茅盾藏書和文物一樣﹐這次捐 贈的手稿也是無償的。　　數年前﹐我曾有机會參与茅盾故居展室的布置﹐在展覽平 柜中見過《子夜》手稿复制件﹐雖只有几頁﹐已足使人為其雋永齊整的字跡而贊嘆不 已﹐連每一處刪改都涂划得一絲不苟。我當時默想﹕何時要能見見真正的《子夜》原 稿就好了。這种愿望十几年后變為了現實﹐而且是由我去親手接收這部藝朮珍品的。 　　辦理《子夜》原稿的交接手續時﹐韋韜先生始終是認真細致平靜的。作為文學大 師的后人﹐他屬于那种不愿拋頭露面﹐只肯實實在在做些父輩未竟事業的人﹐任何場 合与他接触﹐你都不會有距离感。從他輕拿輕放《子夜》手稿的動作中﹐可以感覺到 他內心中濃濃的難舍之情以及對文學館的厚重希望和信任。　　《子夜》原稿保存下 來不容易﹐茅盾原以為它早已毀于上海“一二•八”戰火﹐后來意外地發現還在﹐曾 感到無限慶幸。經曆了６０多年的風風雨雨﹐手稿至今依然完好﹐厚厚的２００多頁 無一張破損遺失﹐可以說是個奇跡。《子夜》手稿用窄８開藍色豎線稿紙﹐茅盾二三 十年代的許多作品用的都是這類稿紙。手稿用鋼筆書寫﹐蠅頭小字﹐筆筆畫畫透出作 文做人的執著嚴謹。稿子上修改增刪處不少﹐有的地方改動過數次﹐仍然給人整洁清 晰的印象。茅盾是當編輯出身﹐２０歲就進上海商務印書館工作﹐深知編輯看稿甘苦 。書寫清楚整齊是對他人勞動的尊重﹐也可避免無謂的錯字。　　翻閱《子夜》手稿 ﹐手不由自主放得很輕很慢﹐你會覺得像是面對一位在燈下伏案寫作的文學大師﹐你 怕動靜大了､重了會打扰他創作的思路。即使是沒見過茅盾的人﹐面對這部珍貴手稿 ﹐也會想見他三十年代寫作時的情景。　　《子夜》寫作之初名字叫《夕陽》﹐茅盾 說是想諷喻國民党日趨沒落的光景。后來出書時才改為《子夜》﹐“夕陽”前面是漫 漫黑暗﹐“子夜”過后黎明將不再遙遠。　　在韋韜先生捐贈的手稿中﹐与《子夜》 有關的手稿還有三种﹕一是《記事珠》﹐分３部分﹔Ａ､棉紗﹔Ｂ､証券﹔Ｃ､標金 。這些文字材料數量不多﹐卻是寫作《子夜》最原始的素材和基礎。二是《子夜寫作 大綱》﹐大綱很詳細﹐從中已可看出這部文學巨著的雛形﹐人物､事物､故事､情節 ﹐小說發展脈絡清晰可辨。三是《子夜》寫作提要。主要對章節重點､人物事件主次 進行深入的提示。　　茅盾在《寫作提要》結尾一頁上寫道﹕“色彩与聲浪應在此書 中占重要地位﹐且与全書之心理過程相應合。”他還強調書的前半部要色彩鮮明﹐主 人公情緒高昂﹔而后半部為反映主人公沒落心情﹐要用陰暗的色彩﹐并從服飾､環境 ､音樂等各個方面來渲染表現。不難看出茅盾當年創作《子夜》時的態度是何等嚴謹 認真﹐無絲毫隨意性﹐真是深思熟慮､胸有成竹后﹐方從容落筆﹐一气呵成。　　《 子夜》手稿具有很強的觀賞性﹐同時更具研究性。將《記事珠》､《寫作提要》､《 寫作大綱》与《子夜》原稿對照研究﹐不僅可以了解作家創作思路的演化形成﹐還可 對作品有更深層面的理解和分析。　　在這批捐贈手稿中﹐還有茅盾先生的另外几部 重要手稿﹐如寫于１９３５年的自傳﹔寫于四十年代初重慶時期的《清明前后》大綱 ﹔創作于四十年代后期的長篇小說《鍛煉》﹔以及作于１９５８年的《夜讀偶記》和 １９６１年底完成的《關于曆史和曆史劇》原稿等。　　細讀茅盾手稿有种強烈感受 ﹐就是不論先生用毛筆､鋼筆或鉛筆書寫﹐不論用什么樣的紙﹐不論文章的長短﹐不 論是寫于二三十年代﹐還是四五十年代或六十年代﹐他的手稿始終是清晰整洁和認真 的。這种一如既往的寫作精神和態度﹐不正是一代文學巨匠人品和文品最具說服力的 体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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