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名本韻味
汪逸芳 簽名本好像是近十年才時髦起來的事。 我最早得到的一冊簽名本
是我們的老領導劉耀林先生點校的《夜航船》﹐扉頁上寫著我們夫婦的名字﹐日期是
1987年4月22日。一晃眼他作古已多年﹐然而他的這一冊書卻像書名似的成為
我“夜航”的燈塔﹐他的話音也猶在耳邊響著﹕趁年輕多讀點書。這話很實在﹐但也
很難真正做到﹐因為“多”是個沒有底數的字眼﹐即使讀了一輩子的書﹐誰又敢說“
多”了 這十年里﹐收到的簽名本很多﹐有巴金老、余秋雨、李國文、王安憶、余
光中、張曉風、王鼎鈞、丁聰、余小惠、孫力、夏真、王毅和王旭烽等等。簽名和題
句具有時代的烙印﹐諸如早年稱某同志﹐后來作某小姐、某女士﹐也有稱某某女兄或
好友的﹐還有一些人稱我老師。光是從稱謂上說﹐我的身份跟隨著時代變化著﹐年齡
也自然而然地高拔著了。有一些簽名本的題句很有意思﹕“什么時候再一起去玩——
—汪逸芳小姐正之”﹐“鼓了許多天的勇气才給你寄出這本書———汪小姐一哂”﹐
見書如見人﹐性情逼現﹔有一些書是因為編書編出來的友誼﹕“感謝您為此書的出版
付出的辛勤勞動”﹐“每一頁都有我們友情的痕跡”﹔還有一位陌生的作者用他自己
的書作為“介紹信”﹐十分自信地寫著﹕“相信此書會使我們成為朋友”﹐以自己的
知識實力來搭架友誼之橋。題句是簽名的副產品﹐題句一生動﹐就使這本書“活”著
站了起來。 在我的這些藏書中﹐最珍貴的是世紀老人巴金老1991年在《巴金
散文精編》珍藏本上的親筆簽名﹐字很大﹐比書名上的字還大﹐筆畫粗獷有力。這個
簽名本還是社長替我簽來的。看到這個簽名﹐就讓我想起多年以前的一件事。那次巴
老來杭州療養﹐住在現在浙江省作家協會典雅的小樓里﹐他的房門敞開著﹐午后的陽
光在窗外燃燒著﹐房間里很亮﹐很安靜﹐巴老穿著淺色的睡衣在寫字台前蹣跚﹐近湖
的小樓都有點曆史﹐巴老在這幅曆史的背景里顯得分外安詳。珍藏本一共印了150
本﹐我得到的是第71號﹐書大約有兩斤多重﹐很像一塊砌牆的厚磚﹐但捧在手上的
感覺卻是一個世紀的重量﹐走著連自己的腳步也似乎沉重起來。這個簽名本上的字是
我所有的簽名本上字數最少的一本﹐打開扉頁﹐只有兩個字———巴金。但我想﹐這
也是我的這些藏書中最為寶貴的一部了。 如今這個世界什么都可以作為藏品﹐有
人收藏古董﹐有人收藏郵票﹐有人收藏火柴盒上的“火花”﹐在名目繁多的收藏中﹐
也有收藏簽名本的﹐他們期望這些藏品能像古畫似的不斷地增值。我不刻意收藏簽名
本﹐收藏了也為著若干年之后﹐在太陽地里將它們一一排開。重新咀嚼這些人生的浪
花的時候﹐一定也會像看一部小說那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