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印書館誕生１００年
本報記者傅振國
閱讀提要
●商務是近現代中國出版史上曆史最悠久､影響最大的出版机构。
●商務對中國文化教育的重大貢獻﹕第一個編輯出版新式教科書﹔第一家大規模
介紹西方名著﹔創編《辭源》等新式詞書﹔整理影印大批古籍。
●在出版机构中﹐商務發現､培養､延攬､團結中國近現代史上的文化名人最多
。
●改革開放后的商務﹐正在精心构筑“文化大廈”《漢譯世界學朮名著叢書》。
１８９７年２月１１日清光緒二十三年農曆正月初十﹐商務印書館在上海几位排
字工人手上誕生。他們不曾想到﹐這個先天不足的嬰儿后來成長為中國近代出版業的
巨子。
凡是識字的中國人無不受其影響
葉圣陶曾說﹕“凡是在解放前進過學校的人沒有不曾受到商務的影響﹐沒有不曾
讀過商務的書刊的。”
冰心曾經滿怀深情地回憶她和商務印書館簡稱“商務”的文字因緣。她啟蒙的第
一本書是商務出版的《國文教科書》。到了八九歲﹐勣攢零用錢去買商務出版的《說
部叢書》﹐那上面多載林紓翻譯的西方小說。１２歲到北京﹐愛看母親訂閱的《東方
雜志》､《婦女雜志》﹐也是商務出版。上大學﹐寫的小說在商務主辦的《小說月報
》上發表。她寫的第一本小說集《超人》和第一本詩集《繁星》﹐還是在商務出版。
解放前的人﹐受商務的影響之大﹐由冰心可見一斑。
從清朝一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商務在中國近現代出版業的曆史上﹐都處在
執牛耳的地位。曾經有一個時期﹐商務的出版物竟占全國出版物的５２％。
那么﹐解放后呢商務的影響還是無所不在。僅以字典､詞典為例﹕稍有文化的人
﹐家中多有《辭源》､《現代漢語詞典》﹐均為商務所出。家里有一學生﹐必有一本
《新華字典》﹐正是商務所印。小小的《新華字典》已出３億冊﹐名列全世界工具書
之冠。現在每年都要印行１０００万冊
可以說﹐凡識字的中國人無不受其影響。
一條滋潤中國人思想文化的長河
創辦商務的是夏瑞芳､鮑咸恩､鮑咸昌､高鳳池等人。夏瑞芳和鮑氏兄弟原在外
國人辦的報館里當排字工人。不愿受外國人的气﹐有點勣蓄后﹐商量著辦了一個印刷
所。為什么叫“商務”因為創辦初期只想到印一些商業用品﹐如廣告､簿記､帳冊等
﹔為什么叫“印書館”因為當時還沒有“印刷厂”的名稱。為什么不叫“出版社”因
為當時的商務還沒有編輯出版的業務。商務事業的真正起飛﹐是在維新人物張元濟到
商務擔任編譯所所長類似今日的總編輯之后。張元濟有維新的頭腦﹐又有學貫中西､
博古通今的學問﹐還是有遠見､有魄力的企業家。１９０２年﹐就是張元濟入館的這
一年﹐商務開始設印刷所､編譯所､發行所﹐才有了出版社的性質。
商務對中國文化的第一功是編寫新式教材。清末廢科舉､興學校﹐可是沒有新式
教科書。張元濟進商務之時﹐便与商務的決策者夏瑞芳等人彼此相約﹕“吾輩當以扶
助教育為己任。”１９０３年７月起編寫我國第一部小學教科書。《初小國文教科書
》１０冊﹐《高小國文教科書》８冊﹐分別于１９０６年和１９０８年出齊。這套《
最新教科書》在學校初興之際､白話教科書未面世之前﹐盛行十余年﹐行銷數百万冊
。前述冰心所說的她的啟蒙課本是商務編寫的﹐正是這第一批教科書。商務后來又繼
續編寫中學､師范和大專院校教材﹐對我國文化教育事業的發展產生深遠影響。
商務的第二大功績是介紹西方名著。特別是出版嚴复翻譯的以赫胥黎《天演論》
為主的“西方名著”８种﹐風行海內﹐令中國人耳目一新。再就是出版林紓翻譯的以
《巴黎茶花女遺事》為代表的西方小說。商務為他出版了兩輯《林譯小說叢書》１０
０种。在馬克思主義尚未在中國傳播開來之前﹐商務通過它出版的西方名著﹐給中國
人民帶來了反封建的新式武器———資產階級的世界觀和方法論。這給中國人民思想
和文化的影響真是太大了﹐包括魯迅在內的几代知識分子無不身受其賜。
商務的第三大貢獻應數編纂詞典﹐創編中國近代大型工具書———《辭源》。１
９０６年﹐商務新設辭典部。他們先編了一本《新字典》﹐５年書成﹐請蔡元培作序
。此是《康熙字典》后的第一本新式字典﹐時人爭相購買。接著﹐由陸爾奎主編《辭
源》﹐“羅書十余万卷﹐曆八年而始竣事”陸爾奎語。在完成這部４００万言的大辭
典之后﹐陸爾奎目力大減以至雙目失明。此后﹐《中國人名大辭典》､《中國古今地
名大辭典》､《中國醫學大辭典》和王云五等人發明的《四角號碼學生字典》相繼問
世。
商務還有一大貢獻是成套影印出版大批古籍。主要有﹕《續古逸叢書》､《四部
叢刊》､《百衲本廿四史》､《四庫全書珍本》初集等共１０种大部叢書。特別是《
四部叢刊》和《百衲本二十四史》的出版﹐對史學界是重大貢獻。
這是一片聚集文化明星的夜空
翻閱商務曆史﹐發現還有一處是中國所有出版社無法与之比肩的﹐就是商務發現
､培養､延攬和与之緊密聯系的文化名人是如此之多﹐几乎囊括了中國近現代史上的
所有文化名人。
這真是一片聚集文化明星的夜空﹐繁星點點﹐光芒四射﹐抬頭仰望﹐為之目眩﹕
魯迅､蔡元培､嚴复､林紓､梁啟超､胡适､郭沫若､冰心､巴金､茅盾､胡愈
之､周建人､鄭振鐸､老舍､葉圣陶､馮友蘭､梁漱溟､劉海粟､徐悲鴻､朱光潛､
竺可楨､費孝通､周谷城……數也數不清。
我國新文學的偉大奠基者魯迅的小說處女作《怀舊》﹐是在商務主辦的《小說月
報》上發表的﹐時在１９１３年４月。這比１９１８年《新青年》發表他的《狂人日
記》早５年。魯迅當時在故鄉紹興教書﹐在文壇上還是默默無聞。《小說月報》主編
惲鐵樵看到這篇小說后﹐大為贊賞﹐特地編在卷首第一篇的突出位置﹐對文中絕妙處
加了十來處圈點﹐又在文末加了評語﹐大加褒揚。任何人對自己處女作的發表總是終
生難忘的。２１年后﹐１９３４年５月６日﹐魯迅在致楊霽云的信中說﹕“現在都說
我的第一篇小說是《狂人日記》﹐其實我的最初排了活字的東西﹐是一篇文言的短篇
小說……內容是講私塾里的事情的﹐后有惲鐵樵的評語……”
除魯迅外﹐老舍的《老張的哲學》等頭４部長篇小說是商務出版的﹔巴金的處女
作《滅亡》最初也是發表在商務的《小說月報》上。１９２１年文學研究會成立﹐即
以《小說月報》作為主陣地﹐茅盾､鄭振鐸､王統照､冰心､葉紹鈞､許地山､瞿世
英……都在這里發表過作品﹐或前或后都成了文化名人。
在改革開放中邁向新世紀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這個中國最大､曆史最悠久的私營出版机构變成了中央
級國家出版社。國家給它分配的主要任務是﹕翻譯介紹外國哲學､社會科學著作和編
纂出版中外語文工具書。正是在這兩個領域﹐商務創造了新的輝煌。
詞書是傳播文化､開發智力的一項基礎工程﹐相當大的程度上反映一國的文化學
朮水平。解放后的商務﹐繼承老傳統﹐在詞書出版方面開創了新局面。１９５０年出
版《四角號碼新詞典》﹐１９５７年開始印《新華字典》第三版﹐后又進行修訂。１
９５８年修訂《辭源》。１９７８年出版《現代漢語詞典》﹐１９９６年出版修訂本
。每一次修訂都是一項浩大的工程。例如１９９６年出版的《現代漢語詞典》修訂本
﹐增加新詞條９０００余條﹐更換和修改內容達４０％以上。正在組織編寫的《現代
漢語大詞典》､《漢英大詞典》､《綜合英漢大詞典》､《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名大詞
典》綜合卷﹐猶如一幢幢文化知識大廈正拔地而起。
雙語詞典的出版遠胜于１９４９年之前。出版了《漢英詞典》､《漢俄詞典》､
《新漢德詞典》､《現代日漢大詞典》等等。專家們說商務的雙語詞典是貨真价實的
﹕英漢﹐漢英﹔俄漢﹐漢俄﹔德漢﹐漢德﹔法漢﹐漢法。特別要提到是出版《漢語阿
拉伯語詞典》､《漢朝詞典》､《泰漢詞典》､《新印度尼西亞語漢語詞典》﹐這些
過去被稱為小語种的詞典﹐每出一种要虧損百万元以上。商務認為﹐中國是一個大國
﹐出齊世界諸語言的漢釋詞典是中國出版家當負的責任﹐商務更是責無旁貸。這是大
出版家的气概。
改革開放的年代﹐商務精心构筑的一座巍巍大廈﹐便是《漢譯世界學朮名著叢書
》。世界學朮名著匯集了几千年來人類勣累起來的思想文化精華﹐是人類寶貴的精神
財富。通過編印叢書有計划有系統地翻譯過來﹐對于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有著深遠
意義。剛剛辭世的鄧小平同志曾有明确指示﹕要用几十年的時間把世界古今有定評的
學朮著作翻譯出版。胡喬木同志曾指出﹕出版《漢譯世界學朮名著》是對“我國學朮
文化有基本建設意義的重大工程”。商務正是自覺地把這項工作作為社會主義學朮文
化的一項重大工程來抓的。
從１９８２年開始﹐商務重編舊譯､開拓新譯﹐正式以《漢譯世界學朮名著叢書
》的名義出書。在商務誕生一百年的時候﹐這套叢書已出版３００种。色諾芬､摩爾
根､亞當•斯密､黑格爾､達爾文､李斯特､凱恩斯……從古至今的文化巨人排著隊
﹐正向改革開放中的中國人民邁步走來。
十九世紀末﹐商務在變法維新后誕生﹐迎來二十世紀。１００年風雨過去﹐時代
變遷﹐江河不廢﹐半封建半殖民地的舊中國已經變為初步繁榮昌盛的社會主義大國。
在又一個世紀之交﹐商務乘著改革開放的春風﹐邁向第二個１００年。我們期待著商
務為祖國的文化事業創造新的輝煌。
本文照片由商務印書館提供